程用显然也想到了同一层。他那张肉脸上那股窘迫散了大半,甚至往椅背上靠了靠,压着嗓子凑到程岩耳边。
“哥,大小姐要是也输了……那回头家主追责,可就追不到咱们头上了吧?”
程岩没回头,眼底划过快意。
“她若输了,严程两家比试的责任在她,不在我们。”他声调压得极低,只够两人听见,“谁让她是大小姐呢,赢了是应该的,输了……那就是她能力不行。”
程用咧了咧嘴,那点如释重负的笑藏都藏不住。
正厅看台。
程廷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手里那只缺了角的茶盏早就凉透了,他没喝,也没放下,就那么端着。
台上程揽月每退一步,他心口就沉一寸。
真的不行吗。
程家这些年拼了命地培养弟子、拼了命地攒家底,到头来……还是差严家一截?
他闭了闭眼,那股颓然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压得他整个人往下坠。
台上,严文皓又是一掌逼退程揽月,掌风擦着她面颊掠过,几缕碎发被削断,飘落在石板上。
程揽月脚下连退三步,后背离台沿不到两尺。
严文皓收掌,负手而立,那张脸上重新挂起了玩味的笑。
“程大小姐。”他歪着头,声调拖得慢,“你已经退到台沿了。”
他朝她身后努了努嘴,“再退一步,就下去了。”
程揽月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双臂微颤。
严文皓看在眼里,笑意更浓。
“认输吧。”他摊开双手,“你打不过我,这是事实,何必在台上丢人?”
他顿了顿,那双眼又开始从她脸上往下扫,语气暧昧得让人犯恶心。
“只要你开口认输,我保证……温柔对你。”
看台上又是一片骂声,可这会儿那些骂声里已经掺了绝望的味道,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程揽月快到极限了。
程揽月站在台沿边,身后就是三尺高台的边缘。
风从背后灌过来,吹得她衣袍猎作响。
她低着头,碎发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严文皓以为她在犹豫,嘴角咧得更开,“怎么,想通了?”
程揽月抬起头。
她在笑。
那张清冷到近乎寡淡的脸上,不是苦笑,不是强撑……
“严文皓。”她开口,声调平得出奇。
“谁输谁赢……你觉得,现在就能定了?”
严文皓笑意一僵。
一股说不清的寒意从脊椎底端窜了上来。不对。
她的气息,在变。
方才那副内劲枯竭的模样,那股子疲态……
是装的?!
他来不及多想,身体本能地往后撤。
晚了。
程揽月脚下猛然一蹬,石板炸裂,整个人如一柄出鞘的剑,直撞入严文皓三尺之内。
第一掌,拍在他格挡的双臂上,力道之重,震得他虎口绽裂。
第二掌,贴着他肋下切入,掌缘带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劲气,轰在他腰侧……
严文皓闷哼一声,身体横移了两步,脚跟在石板上刮出两道白痕。
没等他站稳,第三掌已经到了。
程揽月整个人像变了一个人,出手之间再无半分保留。
掌法凌厉至极,每一击都带着程家秘传功法的后劲,一掌比一掌重,一掌比一掌快。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