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里的气氛,又一寸沉了下去。
程廷年立在窗前,那盏茶搁着,半晌没动。
他沉静地望着楼下那道僵在石前的月白身影,缓吐出一句。
那调子压得极沉。
“看来……不是石头的问题。”
广场上。
程乘安立在测力石旁,那张黝黑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一步踱到程文俊跟前,盯着他看了半晌。
四下里的人群,渐渐噤了声,齐刷刷望着这边。
程文俊立在石前,整个人僵着,那张清隽面庞煞白,腹前的双手垂着,连抬都抬不起来。
“两回测试,都是八十五。”程乘安一字一句,“云虎程用没错,旁人也没错,这石头……好得很。”
他顿了顿,那调子里裹着压不住的不快。
“程文俊。”
他偏过头,盯住那道僵立的身影。
“我现在可以确定!”
“你的实力,就只有这么多。”
程文俊僵在原地,那句话像一记闷棍,砸得他眼前发黑。
实力,就这么多。
教官当着上百号人的面,把他二十年泡出来的底子,按死在了八十五这个数上。
他的天赋,他引以为傲的根骨,他那套唬得四下里直叫好的运劲架势,全成了笑话。
“教官……”他张了张口,到底没挤出半个字。
那张清隽面庞涨成了猪肝色,红得发烫,从颈子一路烧到耳根。
他垂着手,立在测力石前,活脱被人扒光了衣裳示众。
四周乌泱的人,没一个再替他喊重测。
先前那些起哄的家族子弟,这会儿全噤了。
“走吧。”程乘安撇过头,不再瞧他,“别耽搁后头的人。”
这一句,比方才那句更诛心。
程文俊一咬后槽牙,忿地一甩袖,大步退了下去。
那步子踏得又急又重,砸在青砖上咚响,分明是憋着一肚子的火。
人群里头,唏嘘声压不住了。
“唉……仅次于大小姐的尖子,一年才涨三个数。”
“我先头还押他破九十呢。”
“装模作样运了半天劲,结果跟程用一个数,这脸丢得……”
“嘘,小声些,没瞧见他正在火头上么。”
……
议论声压成了一片嗡嗡的低语,没一句往程文俊脸上递。
可那一声声叹气,比直愣的嘲讽更扎人。
程用瞧着不是滋味,凑了过去。
“程文俊,别往心里去。”他瓮声瓮气,块头一晃,挡了半边的人。“许是你今早没睡好,状态没缓过来。”
云虎也跟着挤出半句,“改日再测。”
“闭嘴。”
程文俊低吼了一声,那两个字咬得极狠。
程用一愣,憨厚的脸上挂不住,块头讪缩了缩。
“我状态好得很。”程文俊胸膛起伏,那点清风霁月的架子碎了满地,“用不着你们替我遮。”
“你们一个八十四,一个八十五,比我还高。”他偏过头,那股不甘从齿缝里往外冒,“轮得着你们来安慰我?”
这话掷得又冲又损。
程用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回。云虎抽搐了一下,也撇开了脸。
两人对视一记,都从对方那儿读出几分尴尬。好心贴了冷屁股,再多说半句,怕是要挨骂。
无奈,只得闭了嘴,各自退到一旁。
倒是程岩,瞧着这一出,慢条斯理踱了出来。
他晃了晃膀子,那张白净的脸上漫开几分从容,朝四周拢着的人拱了拱手。
“诸位,都散这口气。”他扬声开口,“程文俊今日,是状态不好。”
“他平日什么底子,咱们探索队的都瞧在眼里,八十五,绝压不住他真本事。”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