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江河立在原地,没躲也没退。
他散漫地拨了下衣摆,眼皮都没抬一下。
“谁说我不敢闯塔?”他偏了下头,话音平淡。
“生死状,我已经立了。”
这话一出,塔前那片喧嚣,猛地卡了壳。
方天脸上的得意僵住,那块玉佩也不晃了,“你立了生死状?”他扯了扯嘴唇,满脸写着荒谬,“就凭你?”
周遭的子弟们也回过神来,七嘴八舌地炸开了。
“他真签了?没搞错吧!”
“一个世俗家族的泥腿子,签生死状进塔?他疯了吧!”
“我看是方才被方少刺激狠了,脑子不清醒,胡乱按的手印。”
“签了又怎样?签了就能冲塔?头一层就得把他扒层皮下来!”
“我方才亲眼看见他在执事那儿按的手印,还以为他闹着玩,没成想来真的!”
……
议论声嗡嗡作响,全是不信与看笑话的意味。
守门的那名执事,听见动静,翻开手里的册子核对了一番。
他抬起头,朝众人点了点头。
“李江河,确实签了生死文书。”执事把册子合上,手指在封皮上敲了两下,“按的指印,做不得假。”
满堂哗然。
方天愣了半息,随即嗤笑出声。
“好,好得很。”他拍着手,“李江河,你还真是喜欢找死。”
“既然你赶着投胎,我方天成全你。”
旁边几个子弟也凑上来,七嘴八舌地劝。
“李兄,听句劝,赶紧去把文书撤了。”一个瘦高个子弟压着声儿,“这塔里头的机关,可不是闹着玩的。”
“上一层是刀山,下一层就是火海。我师兄前年进去,第一层碰上毒瘴,肺管子都咳出来了。”
“就是啊。”另一人接话,“方少那是方家嫡传,有底蕴傍身,你拿什么去拼?白白丢了性命,不值当。”
“趁现在还没进门,跟执事求个情,把指印洗了。丢点脸面,总比丢命强。”
“我听说头一层还有幻阵,心智不坚的,进去就疯了,抓着墙啃得满嘴是血。”
……
劝退的话一句接一句,听着是好意,实则全是不看好。
程势也挤了过来,一把扯住李江河的胳膊。
“李兄!”他急得额头冒汗,“你别犯浑!这塔真不是你能闯的,方天冲了二十四层,那是他拿命搏出来的,你进去,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李江河垂眸,扫了一眼程势抓着自己胳膊的手。
没挣开,也没发火。
他在心里掂量了一回。
这塔,旁人看着是凶地,在他眼里,却是淬炼修为的熔炉。
人神境的底蕴,加上龙门山喂出来的阵法造诣,头几层的机关,还不够他塞牙缝。
退?
退了,这程家外姓第一的名头,就真落方天头上了。
中昆墟秘境的资格,也得拱手让人。
他图的是什么?
立足。
“程兄。”他散漫地开了口,“我心意已决。”
“你……”程势气得直跺脚。
方天在一旁看着,冷嗤一声。
“程长老,你拦他作甚?”方天往那扇黑门一指,“人家赶着去送死,你偏要挡人家的道。让他进去,正好让大伙儿瞧瞧,世俗家族的人,是怎么在头一层哭着滚出来的。”
程势转过头,死死盯着方天。
“方天,你少在这儿煽风点火!”他咬着牙,“李江河要是真在里头出了事,你良心过得去?”
“良心?”方天咧开嘴,笑得肆无忌惮,“他自己签的生死状,生死与族中无干,关我什么事?”
程势胸口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