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势没把话说完。
他只是又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李江河的肩,那手落下来轻飘飘的,全是无可奈何。
“等方天冲过去,得了那份栽培和秘境资格,你跟他的差距,就再也补不上了。”
他垂下头,“到那时,你留在程家,也只是混日子,早些另寻去处,兴许还有条活路。”
这番话说得诚恳。
李江河听完,没急着接。
他望了望屏上那个还在往上挪的名字,又望了望程势那张写满惋惜的老实脸,散漫地拨了下衣摆。
淡笑。
“程老一片好意,晚辈领了。”他偏了下头,话音平淡得没半点起伏,“不过……”
“方天能冲塔,我何尝不能?”
这话一撂出去。
四下里,霎时静了一瞬。
紧接着,周遭那些个原本盯着屏看热闹的子弟,齐刷刷地转过头来,朝李江河这边看。
“谁?方才是谁说的?”
“这人哪来的?口气这么大?”
“他说他也能冲塔?”
……
七嘴八舌的问询,一下子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有人踮着脚往这边瞧,有人扯着身侧同伴的衣袖,压着声儿打听。
“这后生什么背景啊?”
“没见过啊,生面孔。”
“敢在这儿说这种话,总得有点来头吧?”
……
议论嗡嗡地搅成一团。
人群里头,一个老资历的子弟挤上前来,盯着李江河看了半晌,忽地一拍大腿。
“我认得他!”他扯着嗓子嚷开了,“前几日感悟课、针灸课闹出动静的那个,李江河!”
他往四下一甩手。
“什么来头?哪有什么来头!他就是个世俗萧家攀附上来的泥腿子!根基浅得很!”
这话一落,满场炸了。
“世俗家族的?”
“就这身板,也敢说冲塔?”
“哈,我当是哪位深藏不露的高人呢,闹了半天是个世俗来的。”
哄笑声四下里炸开,一浪盖过一浪。
“小子,你晓不晓得这塔是什么去处?”一个锦衣子弟斜着身子,嗤笑出声。
“头一层就有讲究,踏错一步就是丢命。那些个攒了几年贡献喂出来的好苗子,都未必撑得过十层!”
“就是!方天那是方家嫡传,自小练就的本事,才冲到二十二层。你拿什么比?”
“一个世俗家族的,连内劲都未必圆满吧?也敢在长老面前夸这种海口?”
“当真是狂妄自大!”
碎话一句接一句,没句留情。
“我看他是看方天出了风头,眼红了,想蹭点热闹。”
“蹭热闹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这种话撂出来,等会儿进了塔,头一层就得哭着滚出来。”
“别拦着他啊,让他进!正好让咱们开眼,看看世俗家族的人,是怎么在头一层栽跟头的!”
哄笑、讥讽,排山倒海地往李江河身上砸。
那些个生人,先前还只当他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这会儿听清了他的出身,讥诮里头又添了几分鄙夷。
连立在塔前的几位长老,都循着动静往这边扫了一记,随即摇了摇头,不再多看。
一个世俗家族的子弟,在他们眼里头,压根掀不起什么风浪。
程势立在李江河身侧,听着这满场的讥诮,脸上那点惋惜,也渐渐变了味。
他扯了扯李江河的衣袖,把声儿压得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