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战台边缘，萧家那三十多号人还没撤。

站在台沿的萧亚，正抹着脸上的血，朝着云扶山的方向咧了咧嘴。

那笑里头，带着这么多年被云家积压下来，头一回敢往外冒的狠劲。

更远处，朱浩带着那二十来号墨蓝劲装，正围着台下几个跑得慢的云家子弟补刀。

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隔着几十步，还是听得真真切切。

云扶山的腮帮子鼓了两轮，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三十二个人。

他带了三十二个云家核心子弟上来。

此刻台下站着的，连一半都凑不齐！剩下的不是倒在地上人事不知，就是正被朱家和萧家的人追着打。

血从台沿滴下来，在石头上洇开一片一片的深色。

全完了。

他云扶山，云家这一辈最被看好的长子，带着云家的精锐上乱战台折在这儿了大部分。

不光折了人，脸也丢尽了！

乱战台西北角那三个负责人，刚才看他的眼神，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不是同情，也不是嘲讽，是那种看一条落水狗的眼神。

平淡中甚至带着点可惜。

可惜云家这个名额，白瞎了。

盛怒之下，云扶山的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

不远处的草地上，一道身影也踉跄着摔了下去，打了两个滚才停住，赭红劲装，左手死死护着一条软塌塌垂着的右臂。

方孝。

云扶山盯着那道背影。

方孝撑着地面想爬起来，试了两下，没撑住。

手腕的骨折处传来钻心的疼，疼得他整张脸都白了，他跪在草地上，喘着粗气，额角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宗师初期的方家长子，被一帮连内劲都没站稳的泥腿子追着打，最后跳下乱战台，跑了。

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云扶山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他大步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得极重，靴底碾在草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走到方孝身后三步，他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盯着那道佝偻的背影。

“方孝。”

方孝的身子僵了一瞬，他没回头。

云扶山又往前迈了一步，嗓子里挤出来的字，一个比一个沉，“这就是方家的本事？”

方孝的脊背绷紧了，那只完好的手撑在地上，指节扣进土里，抠出几道印子。

“你们方家要杀萧家，我云家帮你们压阵，结果呢？你他妈连一帮泥腿子都打不过！”

云扶山的嗓门拔高了，声音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抖，“方孝！我问你，你方家是不是就这点能耐？！”

方孝的喉结滚了一圈。

他慢慢转过头，那张一向冷淡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狼狈和惨白。

嘴角还沾着血，是从台上摔下来时磕破的，他盯着云扶山，两只狭长的眼里，头一次没了那层高高在上的淡漠。

“云扶山。”方孝的嗓音发飘，每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你还有脸说我？”

他撑着左臂，踉跄着站了起来，站直的那一刻，整个人晃了两下，差点又跪下去。

右臂软塌塌垂着，骨头断裂处传来一阵阵抽搐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