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牛扭过头，压着声音冲圆脸弟子问了出来。

“你刚说李流是唯一住进一等住宅的……一等学堂这么多人，怎么就他一个？不是一等学堂的弟子都能住吗？”

圆脸弟子的表情变了一下。

但不是尴尬，而是那种你连这个都不知道的意外。

他看了王牛一眼，又看了李江河一眼，嘴角扯出几分苦笑。

“兄弟，你以为一等住宅是白给的？”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往回收。

“第一，月考成绩连续三次前三。第二，贡献值累计到五百以上。第三……”

最后一根手指收回去，他的嗓音压到了王牛耳朵边上。

“得有一等区域现有弟子半数以上或者执事的推荐。”

推荐。

这两个字落在王牛耳朵里，比前面两条加在一起都重。

月考成绩能考，贡献值能攒……但推荐，得人缘。

得这屋子里坐着的人点头。

而这屋子里能让大半人点头的……王牛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扫向门口那个端着肩膀的身影。

李游。

圆脸弟子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嘴里又补了一句。

“整个一等学堂成立到现在，满足这三条的，就李流大师兄一个。李游师兄月考成绩够了，贡献值也快了，但推荐那关……还差几票。”

差几票。

所以李游走的是另一条路。

一条有亲舅在上面撬名额的路。

这些话圆脸弟子不知道，王牛不知道，但李江河站在旁边，两手揣在袖口里，嘴角那道弧松松散散地挂着……

脑子里早把前因后果串成了一条线。

王牛的圆脸上那层困惑还没褪干净，学堂门口的光线暗了一截。

几道身影鱼贯而入。

李游走在最前头，剑眉往上挑着，嘴角那道冷弧从石径上带回来的，到现在还没摘。

他没朝后排看，径直走上了学堂正前方的石台……那块平时教习授课用的位置。

四个跟班散在台下两侧，站得松散，但方向一致，全朝着石台上的人。

圆脸弟子的屁股刚沾上石案，又站了起来。旁边窄脸的也跟着起身，嘴里嘀咕了一句李游师兄这是要……

后半截话含在舌根底下没放出来。

李游站在石台上，一只手搭在身侧的兵器架横杠上，目光往下扫了一圈。

扫到第二排。

停了。

李江河坐在第二排靠右的位置，两手揣袖口里，身子靠着石案后沿，嘴角那道弧挂得松松散散。

王牛挨着他，圆脸上的表情刚从困惑切回正常，正低头翻石案上那卷竹简。

李游的目光钉在那两张脸上，钉了整整两息。

身后尖下巴弟子的视线跟着扫过去，嘴角的肉往两侧拧了一下。

矮壮的也偏过头，鼻孔里哼出半口气。

学堂里坐着的十来号人全看见了。

圆脸弟子是个热心肠，这种时候不出声他浑身难受。

他扭过身子，冲石台上的李游扬了扬下巴，嗓音带着那种我来给你介绍的殷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