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游没跟着嚷。
他的嘴角那道僵住的弧慢慢塌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冷。
目光死死钉在李才脸上,满是不解。
亲舅。
替他铺了大半年路的亲舅。
怎么回事?
他的视线在李才和那两个新人之间来回切了两个来回,脑子里飞速地翻……是上面压下来的?
李承云执事临时改了主意?还是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变故?
李才接住了李游那道目光。
他看得懂外甥眼里翻的那些东西。但此时此地,五个弟子围在面前,他能说什么?
一个字都不能多。
“他们是刚通过丙级考核分过来的新弟子。”
李游的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
刚通过考核?
新弟子?
连半年都没待过的新人,直接空降一等住处?
他身后的尖下巴弟子像是被人拿铁锤砸了天灵盖,嗓门拔到了一个新高度。
“刚通过考核就住一等?!这什么情况……丙级区域开门六十多年,哪一届有过这种先例?!四等通铺熬起,攒贡献,考月考,一步一步爬上来……这是铁打的规矩!”
矮壮的弟子也窜上来,手指往李江河和王牛方向戳了戳,没碰到人,但那个方向戳得明明白白。
“我入门的时候在四等通铺睡了整整三个月,十二个人挤一间,打鼾的、磨牙的、半夜练功震得床板响的,什么德性都有。”
“好不容易月考爬到三等,又蹲了半年……现在你告诉我,两个刚进门的,跳过四等、三等、二等,一脚踩进一等?”
他扭过头冲李游,脸涨得通红。
“师兄,你在二等蹲了多久?大半年!月考拿了第二名才有资格申请一等……他们呢?他们月考成绩呢?贡献值呢?哪一项拿出来能比过师兄?”
李游的下颌绷着,一根线一根线地绷。
视线从李才脸上移开,缓缓落在了李江河身上。
那个瘦高的年轻人靠在院门框边上,两手还揣在袖口里,嘴角那道弧没收。
松松散散的。
像是这院子、这争执、这一圈人……跟他都不相干。
旁边那个圆脸的倒是往后缩了半步,目光在几个人之间来回弹,一副这什么状况的茫然。
李游把目光从李江河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李才脸上。
这一次,他没再掩饰眼底的东西。
不是恭敬。
不是矜持。
是一种被人从嘴里夺食之后、还得忍着不咬人的隐忍。
“护法。”
声音压得很低。
“丙级区域从来没有过这种先例。”
字字咬得清清楚楚。
李才站在石径上,五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戳过来,戳得他后背那层灰袍底下的皮肉一阵阵发紧。
他张了张嘴。
又合上了。
李承云的话在耳朵里翻了一圈……我让他们住一等,就是一等……你把人带过去就行。
执事发话,他照办。
至于这个外甥……
李才的目光在李游脸上停了一息,嘴唇抿成了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