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他们?”
严家老祖没立刻答,那双灰白色的瞳孔在兜帽阴影下缓缓眯起。
盯着洞房方向那道垂下来的红绸,像在透过布帘看里面的人。
三息后。
他开口了,声音压得极沉,从喉管深处碾出来,只有严楚天一个人能听见。
“就是他们。”
严楚天瞳孔一缩,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确定?”
“我那具分身被毁的瞬间,最后传回来的神念残片里……就有这个气息。”
严家老祖将声调刻意的压制下来。
可那双灰白色的瞳孔里翻涌的东西……是几十年心血化为乌有之后的阴毒。
“方才那一眼。”他嘴角往下压了半分,“那小子看我的方式……不是陌生人该有的反应。”
严楚天咽了口唾沫,脑子转得飞快,“虽然不知道,他们怎么会有这种实力,但既然找到了就要报仇!”
“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他声音压得更低了,身子往老祖方向倾了一寸,“趁着婚宴?程家今天人虽然多,但都忙着喜事,防备不会……”
“蠢。”
一个字从老祖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却把严楚天后半截话全堵了回去。
“这里是程家。”老祖的声调没变,“程廷年刚破了人神境中期,正是气势最盛的时候,族中死士、执法堂、长老……全在。”
他偏了偏头,兜帽下那双眼扫了一圈广场上那些散布各处的程家护卫。
“今天动手,是送死。”
严楚天嘴唇翕动了一下,把涌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
老祖说得对,程家刚经历了内乱,现在上下一心、如临大敌!
这种时候摸老虎屁股……纯属找抽。
“回去。”老祖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动作缓慢,像个普通的迟暮老人,“从长计议。”
严楚天当即起身。朝身后那二十余名黑衣护卫一摆手……
二十多人如来时一般,鱼贯退出广场。
没人多看一眼,没人多说一句。
来得突兀,走得干脆。
程廷年站在高位上,目光追着那群人的背影,一直到最后一个黑衣人的身影消失在正门外。
他面孔上的冷……没松。
三长老凑过来,声音压低,“家主,要不要派人跟着?”
程廷年摇头,“不必。”
他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今天是女儿大喜的日子,严家的事……往后再算。
……
城外道路。
严家的车队沿着北去的方向行驶,汽车的声响在暮色里格外清晰。
车厢里。
严家老祖靠在座椅上,兜帽已经褪到了肩后。
露出一张枯槁的面孔……颧骨高耸,皮肤像干裂的树皮贴在骨头上。
两颊凹陷,唯有那双灰白色的瞳孔还活着。
严楚天坐在旁边,腰板挺直,面色不太好看。
沉默了半盏茶的功夫。
老祖开口了。
“那个李江河……”声音沙哑,从枯朽的喉管里滚出来,“给我的感觉不一般。”
严楚天抬眼,“老祖何意?他不过是个宗师……”
“宗师?”老祖打断他,嘴角扯出一道冷纹,“你真觉得一个宗师,能毁了我人神境的分身?”
严楚天张了张嘴,没敢接。
“那小子看我的眼神。”老祖的语速慢了半拍,像在回味什么,“不是年轻人面对强者时的本能畏惧,是……俯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