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站在尸山当中,剑拄着地面撑住身体。
血从全身每一道伤口往外淌,脚下已经汇成了一片红色的浅滩。
殿门……砰地被撞开了。
那个女子冲出来。
她扑过来的姿态毫无仪态可……踉跄的、跌撞的、鞋都跑掉了一只的。
双手一把抱住那个正在往下倒的身体。
“你不许死……你不许……”
她哭得已经出不了声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绞碎了,每个字都是从胸腔最深处撕出来的。
“你还没娶我……你答应过我的……你不可以死……”
男人靠在她怀里,那张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上,嘴角那道弧还挂着。
他抬起手。
指尖颤着,落在她脸颊上。指腹擦过她眼角的泪……带下一道血痕。
“好好……活着。”
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血沫,每一个音都像是用尽了最后一口气撑出来的。
手指滑落。
从她脸颊上滑下去,垂在身侧。
再没有动弹……
下一刻,李江河便见眼前的画面如镜面般碎裂。
无数碎片在虚空中飞旋,每一片上都映着那个男人浴血的身影,那双与他一模一样的眼。
然后……李江河就看见刺目的绿光,从碎片缝隙中迸射出来,裹挟着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等他再次睁眼时,脚下踩着的不再是血泊,而是松软的腐叶层。
丛林。
参天巨木遮蔽天日,藤蔓从枝桠间垂落,粗如手臂。
空气湿润得能拧出水来,耳边是虫鸣鸟叫混成一片,远处传来某种猛兽的低吼。
李江河站在一棵古树下,手指抬起来擦过眼角。
指尖……湿的。
他愣了一息。
泪痕。
他居然哭了,为那个事情哭了。
明明只是秘境里的画面,明明连那人是谁都不知道。
可那股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的东西……痛得像被人活生生挖了一块肉。
李江河深吸口气,将那团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了下去。
不对劲。
那些画面绝不是随便编出来的幻象。
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能感受到那个男人最后一口气时的力竭,能听见那个女人哭到破碎的声音。
还有那张脸……跟他一模一样的脸。
石棺。
脑子里那根弦骤然绷紧。
石棺里的那个女人……就是画面中那个被太子拼死护住的女子。
眉目如画,眼尾那道勾人的弧度,分毫不差。
两者之间一定有联系。
而这联系……恐怕只有那具躺在棺中的尸体能给他答案。
李江河攥了攥拳。
少阳之气在经脉中走了一圈,那枚晶体的余韵在丹田处微发烫。
等之后,得想办法再去一趟那座地宫。
他目光往四周扫了一圈。
树冠密得几乎不透光,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枯叶,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远处隐约能看见几株发着荧光的蘑菇,拇指大小,淡蓝色的光在阴影中明灭。
这才是真正的中昆墟秘境。
那些画面……
李江河垂下眼,手掌翻过来摊开。
掌心那朵淡青色的莲花印记,静静躺在那里。
然后他看见了。
花瓣。
原本的莲花,现在……多了一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