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用看着李江河，始终是那副气喘吁吁，但又能轻易跟上程揽月的模样，率先破了防。

他扭过头，虎背熊腰的汉子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瓮声瓮气地憋出一句：“你……你他娘的不累吗？”

这话一出，程揽月也回了半个头。

程岩、程文俊、云虎，齐刷往李江河望过来。

三十圈，纯肉身。

一个宗师中期的世俗子弟，喘成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竟还能跟着大小姐的脚程……这实在说不通。

李江河耷着脑袋，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挤出几个断续的字。

“还……还能撑。”

那虚弱劲儿，再次拿捏得分毫不差。

他喘了两口，慢悠悠又补了半句：“几位……是撑不住了么？”

顿了顿。

“要不……我扶着你们走？”

这句软绵绵的话，戳得四个人五脏六腑都在烧。

斗他？还太嫩。

这帮人累得快散架，倒还有闲心防着他耍滑头。

也好，正好替他这场戏添几个看客。

李江河垂着头，心底乐得快绷不住面皮，面上却愁苦得很。

程岩顿觉轰地炸了。

“谁要你扶？！”他咬着后槽牙，扯着嗓子吼，每个字都喘得断续，“我们才不累！你少自作多情！”

“放屁……”程用接得费力，“我扛得最久……”

程文俊喘着补刀，那点从容彻底裂了：“别耍花招……我们就缀着你，看你藏了什么猫腻。”

云虎沙哑的嗓子又溢出三个字：“跟定了。”

四人嘴上犟着，腿却越来越虚。

……

校场边。

家主与长老们守了大半个时辰，这会儿全愣怔住了。

“这……”白须长老捻着胡子的手停在半空，半晌没合上嘴，“这李江河，是在说笑吧？”

“你们听见没有？”一位长老揉了耳朵，声调都变了，“他说要扶程岩他们？！”

“三十圈了啊！”

“一个世俗子弟，纯肉身跑到三十圈，喘成那副模样，居然还有力气……还有力气调侃嫡系子弟？”

第三位长老捋胡子的手抖了抖：“老朽活了一百多岁，纯肉身扛过三十圈的世俗子弟，今日是头一遭见。可他这架势……分明还有余力。”

“余力？”白须长老摇头，“不能够，这小子定是嘴硬。强弩之末，撑着最后一口气在逞能罢了。”

“可逞能能逞到这份上？”

“你瞧那帮嫡系，二十年灵池泡出来的根骨，这会儿一个个跟脱了水似的。他倒好，还有闲心问人家累不累，要不要扶。”

“真邪门。”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先前那点服气，此刻又添了几分骇然。

程乘安立在一旁，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起伏，心底却翻腾开了。

那小子，每一步落地的间距，从头到尾都匀得诡异。

强撑的人，步子该是越来越乱，越来越短才对。

他越看，越觉得自己先前那点看岔了的念头，怕是没岔。

唯有程廷年，黑袍未动，沉静地立着，望向山道尽头的雾色，半个字未吐。

……

时辰一点淌过去。

第四十圈。

程岩四人，已是强弩之末。

程岩双腿打颤，每迈一步都得咬牙硬挺。他喉咙干裂，眼前阵发花，那身娇贵的底子早被榨得干干净。

程文俊跑姿散了，脊背塌下来，再端不住那副清风霁月的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