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被他的霸气宣吓到了。
他在位二十余年,与戎狄打了无数次仗,都是败多胜少。
戎狄狼骑来去如风,大军围剿他们就化整为零,小股部队迎击又打不过,就连萧战也要两倍的兵力才能看住他们,还屡屡让他们打秋风得手,着实憋屈。
可这个年轻人,自己的女婿,却云淡风轻地扬要让戎狄灭国!
这真的办得到吗?
他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当初在寝殿里,慕天歌对他说过的话。
“一个大汉的皇位,算得了什么?”
“......一致对外,开疆拓土,再造乾坤!”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当初南越、戎狄、叛军三面夹攻,大汉内外交困,是他力挽狂澜!
听说不久前,南越国也被他给灭了,成了大汉的南越行省。
他正在将当初看似狂妄的豪壮语,一步一步,变成现实。
自己这一辈子,都困在那座四方城里,算计着臣子,提防着兄弟,平衡着各方势力。
自以为是天下的主人,可和他比起来,自己就是只可怜的井底之蛙。
一股巨大的羞愧感,冲刷着萧衍的内心。
可紧接着,一种莫名的,压抑不住的兴奋,又从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他早已经不是皇帝了。
他不用再背负什么虚名,不用再顾忌史官的笔。
他现在,只是一个老头。
一个看着自己女婿要去干一件惊天动地大事的老头!
去他娘的龙椅!
去他娘的史书!
随便怎么写好了,我就是个昏君,一个狭隘、自私、毫无容人之量的昏君,我认!
“哈……哈哈……”
萧衍忽然笑了,干瘪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笑声从一开始的嘶哑,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
那笑声里,有释然,有悔恨,有感慨,但更多的,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好!好一个灭国!”
他一把抢过慕天歌还没喝的酒囊,仰头就灌了一大口,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前襟,他也毫不在意。
“说得好!”
萧衍涨红着脸,大吼一声。
“灭掉他丫的!”
看着这个彻底放飞自我的老丈人,慕天歌也跟着笑了。
“哈哈哈哈......”
夕阳下,河滩上,一老一少,一前任帝王,一当朝权臣,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
这一刻,翁婿二人之间最后那点看不见的隔阂,伴随着这豪迈的笑声,彻底烟消云散。
刘金看着这一幕,早已是老泪纵横。
他抬起袖子,不停地擦着眼泪。
太好了。
主子……终于走出来了。
并肩王和主子,总算是和解了。
他跟在萧衍身边一辈子,从未见过他如此开怀,如此畅快淋漓的样子。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主子。
一个卸下了所有防备与猜忌的,真正的萧衍。
笑了许久,慕天歌才先停了下来。
他看着天边只剩下一抹余晖的夕阳。
“好了,天色不早了。”
“父皇,我们该回去了。”
萧衍也慢慢收住了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有今天这么痛快过。
“好,回吧。”
回去的路上,马车里的气氛,和来时完全不同。
萧衍不再是那个死气沉沉的太上皇,他掀开窗帘,兴致勃勃地看着窗外的一切,时不时地还向慕天歌问上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