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韵窈打开。
西北军区司令部的红头文件,正文第三行——“秦司衡同志在本年度战备演训及护航国家创汇项目工作中表现卓越,经军区党委研究决定,提拔为副团长,即日生效。”
副团长。
她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抬头看他。
秦司衡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升职的不是他自己。
“营长直接升副团长,跳了一级。”苏韵窈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但语调已经稳了,“赵司令签的?”
“嗯。”
苏韵窈把文件折好还给他,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二十八岁的副团长,西北军区同龄军官里扒拉一遍,不超过三个。这一步踩实了,下一步就是团长,再往上就是旅一级的实权岗位。
而提拔令里写的“护航国家创汇项目”——就是她的锦绣工坊。
他拿军功给她的生意焊了一道钢板。往后谁再想伸手动锦绣工坊,得先掂量一下这份文件背后压着多少斤两。
“恭喜。”
秦司衡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只有她能看见的那么小。他站起来,弯腰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下,声音压得低:“早点回去睡,明天还得盯绣活。”
苏韵窈点头。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叫了一声。
“秦司衡。”
他回头。
她坐在椅子上,窗外最后一丝天光勾出她半边侧脸的轮廓,眼睛还是红的,鼻头还是红的,但嘴角翘着。
“副团长同志。”
他愣了一拍,喉咙里闷出一声短促的笑,军靴在地面上跺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皮靴踩在走廊水泥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越走越远。
苏韵窈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眼皮底下发涩,嘴唇上那块破皮火辣辣的。她抬手碰了一下嘴角,指腹摸到那处微微肿起的地方,耳根又烧了一下。
——行了。
她把手放下来,深吸一口气,起身收拾桌上的东西。
日子照过,活照干。田中一郎的交货期还在倒数,丝料后天到站,绣活一天也耽搁不起。
两个月后。
春天到了,西北的风沙从戈壁退到天边线上,军区大院里的老槐树冒出米粒大的嫩芽,路边的冻土化开了,踩上去软塌塌的,带着股泥腥气。
锦绣工坊的封条早撤了。第一批交付田中一郎的绣品按时发出,日方验收评价五个字——“品质超出预期”。紧跟着追加了第二批订单,数量翻了一倍。
苏韵窈忙得脚不沾地,工坊的绣娘从十几个扩到三十多个。陈秀芝带着新手班练针法,李婶管后勤调度,家属院里有手艺的军嫂全搅进来了。
这天上午,苏韵窈在工坊里核对第二批出口绣品的装箱单,门外传来吉普车刹车的声音。
不是军区日常巡逻的那种。
刹车利落,引擎一熄就有人下车,脚步快,皮鞋踩在碎石路上的响清脆。
孙骐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拧着——不是坏事那种拧,是见了大场面还没缓过来的那种。
“嫂子。”
他平时叫“苏同志”,今天叫嫂子。
苏韵窈放下装箱单:“怎么了?”
孙骐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信封,搁在桌上。
牛皮纸信封,比普通公函大一圈。封口处盖着火漆印,正面烫着金字——
“外交部礼宾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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