绷布的,描图的,劈线的,合作社里外两间屋子塞得满满当当。熟手绣娘们面前的绣绷上,只剩下最关键的勾边和填色。她们不用分心去干杂活,手里的针走得飞快。
秦司衡每天从木工棚回来,都会路过合作社。他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说话声,剪刀声,还有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戏的声音。
他回到院子,苏韵窈正坐在绣绷前。
两米见方的绷面上,那片赭石色的手臂往外延伸了一指长。她左手托在绷面底下,右手持针,一针穿进去,一针带出来。动作不快,但没有停顿。
秦安澜在屋角的襁褓里睡着了。他换过尿布,喂过奶糊,孩子睡得沉。
他走到苏韵窈身后,把一杯温水搁在她手边的凳子上。
她没回头。
“今天第十八天。”他说。
“嗯。”她应了一声,手里的针没停。
“孙骐刚过来说,货拉走了。省外贸的人当场验的,一百二十幅,一幅不差,全是甲等。”
苏韵窈手里的针停在绷面上方。
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十八天前,陈秀芝脸上全是慌乱。现在,她把事情办成了。
苏韵窈的嘴角往上动了一下,很轻。
她转回头,手里的针落下去。
——
陈秀芝是第十九天下午来的。
她没跑,一步一步走进院子,脊背挺得笔直。身上的灰布褂子洗得发白,但熨得平整。
她进了产房,先看了一眼襁褓里的秦安澜,又看了一眼绣绷上那幅已经初具雏形的“军民鱼水情”。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苏韵窈脸上。
“师父。”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信封有点厚。
“这是这次加急单的账。扣掉所有成本,给临时工结了钱,净赚三百二十块。都在里面。”
苏韵窈没接那个信封。
“你处置得很好。”
陈秀芝的眼圈红了。她把信封放在苏韵窈床头的柜子上,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
“都是师父你教的法子。”
“法子是死的,人是活的。”苏韵窈看着她,“是你自己把事情办成了。”
她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张折起来的纸,递给陈秀芝。
“去京城开会的事,上面来文书了。”
陈秀芝愣住了,下意识地接过那张纸。
“师父,你。。。。。。你的身体能去吗?”
“不是我。”苏韵窈笑了笑,“你以后去京城参会,用不着我带了。”
陈秀芝低头,把那张盖着省妇联红章的公文纸展开。
她的目光扫过前面的套话,落在了最后一行字上。
那行字是手写的,笔迹娟秀。
“。。。。。。鉴于苏韵窈同志尚在产假,经研究决定,由合作社代负责人陈秀芝同志,代表西北军区刺绣生产合作社,赴京参会。”
陈秀芝的手指捏着那张纸,指节发白。
她抬起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韵窈又递过去另一张纸条。
“这是省妇联刘主任的来函,你看这一句。”
陈秀芝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纸条上,刘凤英的字迹很有力道。
“。。。。。。为培养后备人才,可携一名助手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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