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月子这段,谁管?”
赵政委的目光往秦司衡那边扫了一眼。秦司衡的筷子搁在碗沿上,没动。
“陈秀芝,苏韵窈的徒弟,现在代管合作社的日常。”赵政委说,“账目、排单、验货、发货,都是这个姑娘在跑。”
“叫来。”
赵政委愣了一拍。
“秦老,现在?”
“吃完饭叫来。”
——
陈秀芝是端着账本跑过来的。
她从合作社一路小跑到招待所,进门的时候额头上有汗。灰布褂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辫子甩在肩后头,手里抱着三个本子——一本总账、一本工时登记、一本出货清单。
她站在小灶房门口,先看见了桌上没撤的碗碟。
赵政委朝她招了招手。“进来。”
陈秀芝迈过门槛,目光落在坐在主位上的老爷子身上。她没见过秦崇山,但旧军装、黑木拐杖、腰板挺得笔直的坐姿——合作社的军嫂们这两天传遍了,营长的爷爷来了,京城来的大人物。
她站在桌前,账本抱在胸口。
“报你的账。”老爷子说。
陈秀芝翻开总账,第一页。
“三月份到目前为止,合作社出货双面绣三十二幅。甲等二十一幅、乙等九幅、丙等两幅。甲等的单价按省外贸定价一幅十二美元结算,乙等八美元,丙等退回返工。三月总出货额三百二十四美元。”
她翻了一页。
“工时按件计酬。甲等绣一幅,绣娘拿三块六;乙等拿两块四。扣除丝线损耗、绷架折旧、运输包装,三月净利润——”
“等一下。”
老爷子打断她。
陈秀芝的手停在账本上。
“丙等两幅,什么原因?”
“一幅是新手上线的,走针方向跑偏了,正面的叶脉和反面的花瓣串了丝。另一幅是丝线批次差异,色号对不上样板。”陈秀芝的回答没打磕巴,“两幅都打回去让原绣娘拆了重做,目前返工进度到一半。”
老爷子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丝线批次差异,怎么卡的?”
“进线的时候有验色环节。每批丝线到货,我先对着色卡过一遍,有色差的挑出来单放,不上主线。”陈秀芝把账本往后翻了两页,“这批是上个月到的线,供销社那边换了一家供货商,色卡没对齐。我已经跟省外贸的对接人反映了,下一批换回原来的渠道。”
老爷子把搪瓷缸子搁下。
他扭头看了赵政委一眼。
“带出好徒弟,说明师傅有本事。”
赵政委的嘴角往上提了提。陈秀芝的脸红了一截,手指攥着账本的边角。
“行了,回去忙吧。”老爷子摆了摆手。
陈秀芝抱着账本退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老爷子已经端起搪瓷缸子喝水了,拐杖靠在桌腿上,稳稳当当。
她转身出了招待所的门,脚步比来的时候快。
——
下午两点,老爷子执意去合作社。
赵政委劝了一句“路不好走”,被老爷子一拐杖顿在地上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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