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珍惜双面绣片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老槐树的枯枝被风刮过的声音。

张春兰的手还搭在膝盖上，指尖抠着的确良罩衫的布料，人一动不动。

陈玉芳端着茶杯，杯沿停在嘴边，眼睛死死盯着炕桌上那块白棉布。

正面的红梅怒放，背面的花苞紧裹。

十分钟。

当着她的面。

苏韵窈把绣好的棉布叠起来，搁在一边。她拿起那件改过的藏青色夹袄，手指在立领的盘扣上拂了一下。

“手艺是新的。”

她的声音不高，清清楚楚落在屋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陈玉芳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她把茶杯重重搁在炕桌上，茶水晃出来，湿了一小片桌面。

“行了，你歇着吧。”她站起身，扯了一把还愣着的张春兰，“走，跟我去灶房看看午饭。”

张春兰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跟着下了炕，连头都没敢回。

门帘晃了一下，又垂下来。

屋里只剩下苏韵窈一个人。

她把桌上的蚕丝线和针剪收回布包里，塞进行李箱箱底。手按在肚子上，孩子安安分分地待着，没闹。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东厢房没人再来。

第二天，天刚亮，院子里就响起了秦司衡的脚步声。

他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外头的寒气。

“我回来了。”

苏韵窈正坐在炕上喝着热水，是她自己早上起来去灶房烧的。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秦司衡把军帽挂在门后的钉子上，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他的目光在炕尾那床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被子上停了一下。

“妈为难你了？”

“没有。”苏韵窈把搪瓷杯子搁下，“你吃早饭了？”

“在军区食堂吃过了。”秦司衡走到炕边，“老爷子说今天有老战友要来，让我早点回来。”

他说着，伸手去摸那床旧被子。棉花疙瘩硌着他的手掌。

他的脸沉了下去。

“我去换了。”

“不用。”苏韵窈按住他的手，“被子是我自己要换的，旧的软和，睡得惯。”

秦司衡看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知道她在说谎，但他没再坚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用油纸包着的水煮蛋，搁在炕桌上。

“给你留的。”

上午九点多，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停在了胡同口。

陈玉芳一早就等在门口，看见车，脸上立刻堆满了笑，迎了上去。

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人，精神矍铄。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从另一边下来。

女人头发烫成时髦的卷，盘在脑后，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暗纹旗袍，外头罩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米色毛呢大衣。她一下车，眉头就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脚下的高跟皮鞋小心地避开地上的土。

“方老，嫂子，可把你们盼来了！”陈玉芳热情地去接女人手里的皮包。

女人叫钱淑敏，是方老的妻子。她把手往后一收，避开了陈玉芳的手。

“玉芳啊，你们这院子还是老样子。”钱淑敏的目光在院门上扫了一圈，语气说不上是夸还是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