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第一天的产量统计出来了。
六十三幅。
苏韵窈在本子上记下这个数字,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十个小组的人都眼巴巴地从窗户里探头看她。
她回过身。
“及格了。明天把填色组的节拍再提一提,和勾边组的交接慢了十五分钟。”
就这一句。
底下有人嘀咕:“六十三幅还只是及格?”
旁边的人捅了她一下:“社长说及格,你就偷着乐吧。以前一天才出多少?”
流水线连续运转了十二天。日产量从六十三幅稳步爬到了七十一幅。
苏韵窈每天早上七点到合作社,挨个组巡一遍质量,挑出不合格品让人返工。中午在合作社吃一口李婶端来的饭,下午继续盯产量和进度。傍晚收工后,所有人都走了,她还坐在正屋里核算当天的丝线消耗、对账、分配第二天的色号。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她点上煤油灯,铺开纸,赶画新图样。三套图样画完的时候,窗外泛了灰。
她撑着桌沿站起来,腰酸得弯不下去。
罩衫的扣子在腹部那里已经绷得很紧了。她低头看了一眼隆起的肚子,把罩衫往下扯了扯,换了一件更宽大的。
五个月了。再过一阵子,这肚子就不是宽衣服能挡住的了。
但眼下顾不上这个。
——
第十五天,任务完成的差不多了。苏韵窈松了一口气。
十月下旬的日头偏西,风从戈壁滩上刮过来,裹着干草碎屑打在脸上。她骑上车,沿着家属院门口的土路往南拐,朝县联社的方向去。
单程十二里路,骑快了四十分钟能到。
她把绣品送到联社,李主任验了货,在交接单上盖了章。新到的蚕丝线已经拆了包,苏韵窈清点好数目,分装成五捆绑在车前的铁篮子里。
"韵窈,你一个人骑车回去?天快黑了。"李主任站在门口往外头看了一眼。
"还亮着呢,赶得回去。"
苏韵窈跨上车蹬子,车轮在联社门口的碎石路面上颠了两下,拐上了回程的土路。
这条路她骑过不下二十回。出了县城的土坯房区,过一片收完的麦茬地,再翻一个长下坡就进了军区地界。
风大起来了。她把罩衫领口往上拢了拢,一手扶车把,一手按住后座上的蓝布包。肚子顶着车把横杠,每颠一下都不舒服。
她放慢了速度,稳稳骑过麦茬地边上那段搓板路。
前面就是长下坡。
坡不算陡,但有两百多米长,路面是干硬的黄土,前两天刮风堆了一层细沙,车轮轧上去会发飘。
苏韵窈捏了一下右手的刹车。
刹车把捏到底——没有阻力。
她的手指收紧,又捏了一下。
空的。
刹车把软塌塌地贴在车把上,拉线松了。
车速在下坡惯性下开始加快。
苏韵窈左手去够另一边的刹车把,捏下去——也是空的。
两根刹车线都断了。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