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天刚蒙蒙亮，晨曦微露，天光如薄纱般铺洒在皇城之上，护城湖的水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雾气，像是昨夜未散的余韵，轻轻裹着湖心那座孤寂的凉亭。

露珠从垂柳的叶尖滑落，水珠簌簌落下，有的滴入水中，荡开一圈圈细不可察的涟漪，有的打在青石板上洇出点点湿痕。

几个早起的渔翁撑着木筏划过，远远望见湖心凉亭里的东西时，不由得停了桨。

为首的老渔翁眯起被岁月磨出细纹的眼，拿手搭在额前遮挡晨露，试图看清凉亭里那几团黑乎乎的东西。

“咦！那是什么东西？是不是柴草垛子？”他声音带着清晨的沙哑，尾音被风吹得散在雾里。

身旁的年轻渔工揉了揉眼睛，忽然倒抽一口冷气，手里的船桨“啪”地掉在筏上：“爷……爷！是……是死人！”

木筏顺着水势往前漂了漂，雾霭渐淡，能看清凉亭石凳旁散落的衣物，还有那几具森森的骨架。

老渔翁倒吸一口冷气，竹篙在水里猛地一顿，木筏瞬间调转方向。他活了六十年，护城湖里淹死的、岸边斗殴死的，见得不算少，可这般血肉尽失、只剩枯骨的惨状，还是头一回撞见，还伴随着一股腐臭味。

“快！快划！”

老渔翁的声音带着急颤，手里的竹篙翻飞，木筏破开晨雾往岸边冲去。

水花溅在筏板上，混着他粗重的喘息：“快报官，赶紧报官！”

鸣浅睡醒后，伸了个懒腰，起身洗漱。

就在他们吃早点的时候，鸣浅收到白橘传来的消息。

白橘：“主人，护城湖湖心亭出事了，发现数具枯骨，血肉尽失，巡城卫已封锁现场。”

鸣浅夹着一块桂花糕的手一顿，眸色微沉，鼻尖萦绕的甜香忽然变得滞涩，他将桂花糕放进嘴里。

“血肉尽失？”鸣浅道：“凶手是谁？”

白橘道：“是那个蛇女罂媚。”

果然是她。

她被自己弄伤之后，恐怕没吸食生灵的血气吧。

不过自己得去看看。

吃完早餐后，鸣浅出了门，化成之前出门常用那副清俊动人的另一个人，理了理衣襟，前往护城湖那边的湖心亭。

护城湖边已围了不少人，巡城卫将闲杂人等拦在外面，议论声嗡嗡地裹着晨雾散开。

鸣浅混在人群中，一身月白长衫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倒不像是来看热闹的，反倒像路过的世家公子。

他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湖心亭的方向。

雾气尚未散尽，但隐约能看到亭内散落的衣物碎片，还有那几具白森森的骨架，透着说不出的诡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味，与周遭清新的晨露气息格格不入。

周遭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听说了吗？那几具骨头架子，竟是前几日在西街闹事的恶霸……”

“怪不得呢，平日里横行霸道，这下遭了报应！只是这死法也太吓人了，浑身的血肉都被吸干了，莫不是遇上了什么妖精？”

“护城湖这地方邪性得很，夜里常有人听见怪声，我看八成是水里的东西出来作祟了……”

“可不是嘛，昨儿个还有人说瞧见湖心亭有红衣女子弹琴，那琴声听得人骨头都酥了，现在想来，怕是就是那妖物……”

议论声里混着惊悸与快意，惊的是这离奇的死状，快的是恶霸终得报应。

鸣浅目光掠过湖面，他嗅到了一丝极淡的腥甜，藏在腐臭与水汽里，若有若无——那是罂媚身上独有的气息，带着蛇类的阴冷。

看来就是她了，可她竟选在皇城腹地作案。

“让让，都让让！府尹大人到了！”

人群像被水流冲开的浮萍般退向两侧，京兆尹沈从安带着属下来了，他穿着藏青官袍，亭内的腥腐气随着风飘过来，让他面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