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梦魇术不会伤人，只会放大人心底最深的恐惧。

隔壁的锤子声渐渐稀落，最后归于沉寂。

鸣浅走到窗边，望着隔壁那座被钉死的“清音阁”，月光落在上面，像蒙了层白霜。

隔壁院中的三人虽已停了手，却不知梦魇术已经像藤蔓般缠上他们的心神。

离开时，张嬷嬷走在最前面，脚步虚浮。方才钉门时，她不知怎么总觉得背后有人在盯着她，回头却看到只有野草在风里摇晃，再往回走时，那感觉又缠上来了。

年轻的木匠紧随其后，他总感觉背后发凉，忍不住回头望了眼那座被封死的院子，月光下，门板上的木纹竟像张哭皱的小脸，看得他心头发紧，慌忙转过头，却撞在前面张嬷嬷的背上。

张嬷嬷不耐烦地呵斥道：“毛手毛脚的！”

年长的木匠走在最后，始终低着头，他刚才在钉门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孩童的低泣声，还带着刺骨的寒意。

三人各怀心事地穿过那道塌了半边的月洞门，脚下像生了风似的，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这片荒寂之地。

鸣浅呆在暗处，冷冷地看着那三个人离开的身影，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夜深得像泼翻的墨，张嬷嬷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耳房，刚吹熄油灯，眼皮就重得抬不起来。她倒在床榻上，瞬间坠入梦魇。

梦里还是那座荒院，杂草比白日里更高，没到了胸口，叶片边缘泛着青黑，刮在皮肤上像刀片似的疼。她想走，脚却像被泥沼吸住，动弹不得。忽然，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她猛地回头一看，是一个瘦小小的身影。

穿着一件又脏又破旧不堪的烂衣服，那衣服上满是黑褐色的污渍，又像是经年累月的泥垢，上面布满了补丁，边角磨得破烂，露出里面像竹竿一样细的胳膊，皮肤青一块紫一块，还沾着几根枯黄的草屑。

张嬷嬷吓坏了，转身就跑，可不管怎么跑，总在原地打转。

那身影越来越近，她终于看清了那张脸——那是一张罩着青黄色皮肤的脸，深陷的眼窝带青黑包，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冻疮和烂疮，脓水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地上，竟冒出白烟，把青石板都蚀出了小坑，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嬷嬷，为什么要把我封起来？”

伸出手来，那是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母亲说，让我烂死在里面……”

张嬷嬷尖叫着：“不是我！不是我！”

边叫边挥舞着手臂，却摸到一手黏腻的脓水，一股无比腥臭的气味直冲鼻腔。

张嬷嬷想喊，突然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她眼睁睁看着那身影朝自己越走越近，每走一步，脚下就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印在地上，竟泛着青黑的霉斑。

“嬷嬷，母亲为什么不来看看我？她说，我是废物，活着就是丢人……”

张嬷嬷怎么喊都喊不出来，只能拼命摇头，双手在身前乱挥。

她看到自己的指甲缝里出现了几条白胖的蛆虫，正拱着身子往肉里钻。

“里面好黑，我好怕……”

张嬷嬷拼命挣扎着，可一股无形的寒冷顺着脚踝往上爬，很快就冻住了膝盖。她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扑过来，冰冷的手指掐住她的脖子，腐烂的气息喷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