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留意到那角落里悄然滋生的暗恨。
此时,在大院的一侧不起眼的角落里,几座假山后,一抹素色身影正悄然伫立,温氏躲藏在那里。
现在她穿着一件半旧发白的青布衣裙,鬓边仅簪着支木簪,与这满院的华贵格格不入。
她冷冷地望着被众人簇拥的萧远程,那双眼睛此刻满是淬着可怕的怨毒与恨意。
方才,她躲在暗处听得真切——同样是儿子,一个刚从乡下回来,就成了家族功臣,被捧在云端;一个却因一时错念,被打得险些丧命,扔到乡下无人问津。
凭什么?她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他们在说那三件宝物的时候,她听得一清二楚,像是一根根针,扎在她早已结痂的心上。
她的儿子萧暻珘,也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若不是一时糊涂染上赌瘾,若不是被家主打得身受重伤,还被赶去乡下,或许……或许也能为家族立下大功,今日被众人追捧的,至少也能有他的一份。
可如今,萧远程却成了家族的功臣,而她的儿子却只能在乡下过着苦日子。
想起前两天,萧暻珘在乡下寄信回来,上面全是他在乡下受的苦,说乡下住的房子全是漏风的土坯房,刚到那里的时候,全屋子的老鼠跳蚤,穿的衣服和床上的被褥上全是丁,又脏又破,发着难闻的馊味和霉味,每天还要挑水、砍柴干很多活,不干活的话,没有饭吃,就是干完活后,吃得全是掺杂着沙子、石子和糠的窝头,掺了野草的稀粥,粥里没有几粒米,尽是沙子,咸菜还苦涩咸臭,划得他的咽喉痛,渴了连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乡下井里的水又苦又涩,里面还漂着草屑虫子,他每次喝都要先沉淀半天,可喝下去后还是拉肚子了,拉得浑身发软,还要硬撑着去挑水砍柴,有时候饿极了,就去挖些野菜充饥,误食了毒草,上吐下泻了几天,差点没死掉,还是庄子上的一个年迈的老仆人看到后,给了些草药和一些粗粮干饼才缓过来,身上的伤因为干重活没有任何好转,反而加重,浑身痛的厉害,没法起床干活,吃不上饭,只能靠着剩下的干饼子……
当时,那封信上的字字句句,都像是化作了带刺的鞭子,在温氏心头上反复抽打着,她握着信的手和身子都在颤抖,像秋风里的枯叶,不是冷,是疼,是恨。
漏风的土坯房、满是跳蚤的被褥、掺着沙子、石子和糠的窝头、带着草屑和虫子的井水……每一个字仿佛都浸着儿子的血和泪,如烧红的烙铁般,狠狠烫在她心头。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心痛如绞,五脏六腑都在淌血,直到尝到满口的腥甜才松了些力道,唇瓣上已留下深深的牙印。
此时,一阵微风卷着宴席的酒香飘过来,甜腻中裹着灵力的醇厚,打断了她痛苦的回忆。
温氏望着正院案上那碗泛着莹润光泽的灵髓汤,汤面浮动的金光像细碎的星星。
方才,大长老说这汤里加入了万年灵玉髓,不仅能化去修炼瓶颈,还能让垂死之人瞬间焕发生机。
温氏的呼吸猛地一滞,目光像被磁石般死死地盯着那碗灵髓汤。
若是能把这汤带过去,让暻珘喝上一碗,哪怕是一口或者沾到一滴,他身上的伤痛是不是就能好起来了?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扫过席间,看到那些和她同样地位的妾室。
她们身上穿戴的,虽不似主母和其他几房的正室那般华贵,但也是用绫罗绸缎新做的衣裙,鬓边簪着漂亮的珠花和发钗,面前的案几上同样摆着灵髓汤,正含笑看着自己的子女捧着灵髓汤享用,没有子女的就自己津津有味地享用着。
温氏看到萧云婉刚喝完一碗灵髓汤,红润的脸上泛着被灵力滋养出的莹润光泽,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更加漂亮了,又拿着银筷挑了块蜜炙金腿塞进嘴里,腕间的银镯子随着动作发出叮令的清脆声,眉梢眼角都带着满足,她细嚼慢咽着,嘴角沾了点蜜汁,还嫌烫似的吐了吐舌头。
方氏立刻掏出绣着缠枝莲的丝帕,小心翼翼地给她擦去,眼底的慈爱和宠溺几乎要溢出来,微笑着又给她盛了一碗灵髓汤。
温氏的心脏像是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萧云婉不过是个庶出的丫头,论份例、论出身,都和她的暻珘不相上下的,论天赋更比不上暻珘,可此刻人家却穿着新做的绫罗裙,头上带着珍珠首饰,十分晃眼,吃着蜜炙金腿、粉蒸肉、芙蓉鸡……,喝着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灵髓汤。
温氏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不受控制地扫过席间其他妾室与庶出子女,每看一眼,心口的钝痛就加重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