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属下惭愧。”
林腾脸涨得通红,猛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愧疚,“属下寒门出身,国子监结业后分到吏部,被打发到这穷乡僻壤。我也想做好官,可我没得选啊。”
“朱云文是世家子弟,上面有人,手眼通天。孙有德有钱有势,我就一个人,无依无靠,我不顺着他们,活不到今天……”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双手举过头顶。
“但属下一直在等。等一个能打破这黑暗的人。”
“这是朱云文这些年贪墨的明细,每一笔私收的税、每一笔受贿的银子、每一处强占的田产,都记得清清楚楚。”
秦墨接过账册,随手翻了几页。
密密麻麻,全是数字,触目惊心。
苛捐杂税名目繁多,吃空饷、拿好处、分赃款,一笔一笔记得明明白白。
小小的平阳城,竟被这姓朱的榨得干干净净。
“他明面上的账目做得干净,这些暗账,我偷偷记了三年。”林腾低声道。
秦墨合上册子,抬眼看向他,似笑非笑。
“你现在把这个拿出来,是弃暗投明,还是见风使舵,想换个靠山?”
“属下不敢欺瞒统领。”
林腾磕了个头,语气很平静,“等办完这桩事,属下会辞去主簿一职,回老家做个普通人。这官,我当得窝囊,也当得亏心。”
秦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他早就打听过林腾。
这人在百姓口中没什么骂名,虽说没做过什么好事,却也没跟着朱云文一起做太出格的恶事。
在这大染缸里,能守住这点底线,已经不容易了。
“辞官就不必了。”
秦墨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我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林腾猛地抬头,满脸错愕。
“从今日起,你就是平阳县县令。”
秦墨语气平静,却字字郑重,“我给你定个三年计划:这三年免税,孙家抄出来的家产,我分文不取,全留在县里,用来恢复生产、修桥铺路、安顿流民。”
“但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谁敢贪墨半分,被我查到,人头落地。”
他目光锐利,直直盯着林腾,带着审视。
“属下……谢秦统领!”
林腾愣了几秒,反应过来,重重磕了个响头,声音都发颤,“属下替平阳城的百姓,谢统领大恩!”
“先别急着谢。”
秦墨伸手虚扶了一下,“平阳城要改头换面,得大刀阔斧地干。我给你这个权,也给你撑腰。但你得对得起我,对得起你自己十年寒窗。”
“你说你出身寒门,身后没人。那从今天起,我给你撑腰。”
“县衙的人,你慢慢整顿。有难之隐、愿意改过的,可以留用。跟朱云文、孙有德同流合污、手上沾了血的,一个都别放过。”
他顿了顿,沉声道:“这些事,你能做到吗?”
“能!”
林腾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眼里闪着光,像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属下绝不辜负统领信任!从今往后,我林腾就是统领手里的一杆枪,您指哪儿,我打哪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去吧。”秦墨点了点头。
林腾攥着账册,躬身退了出去,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压了三年的心事,终于落了地。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秦墨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的槐树,轻轻吐了口气。
他不是随便给林腾这么大权力。
实在是这平阳城的官吏里,也就林腾还剩点良心,没烂透。
而且他是熟悉县衙的人事,清楚县里的底细。换个外地人来,两眼一抹黑,半年都理不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