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们默默收拾着战场,搬运尸体,包扎伤口,没人说话。
他们都是老兵,见惯了生死。
可每一次战后的死寂,都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
秦墨睁开眼,眼底的情绪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沉冷。
悲伤没用。
眼泪也没用。
只有把这平阳城的烂根子彻底刨了,把所有吸百姓血的蛀虫都揪出来,张池的命才算没白丢。
“站起来。”
秦墨走到李轩身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
李轩抹了把眼泪,踉跄着站起身。
双眼通红,脸上还沾着尘土和血点,往日里跳脱嚣张的样子半点不剩,只剩少年人猝然直面生死的茫然与难过。
“这就是世道。”
秦墨看着他,语气沉了几分,“也是我们这种人该担的事。大乾不止一个平阳城,也不止一个孙有德、一个朱云文。”
“世家横行,官吏贪腐,没人把百姓的死活当回事。”
“你是大乾的皇子,该担点责任了。”
“接下来,跟我一起,让这座城的百姓能活下去,让他们眼里重新有希望。明白吗?”
他从前总觉得李轩蠢、跳脱、没脑子。
可昨夜这小子明知不敌,还是硬着头皮冲上来拖住宋河,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娇生惯养的皇子骨血里,终究还是流着点李家的血性。
“我、我知道了。”
李轩抽了抽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我就是……有点难受。”
秦墨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缓一缓。难受不是丢人的事。”
院子里的尸体渐渐被拖走,血迹用沙土草草盖住。
血腥味散在风里,淡了很多,却依旧压得人胸口发闷。
秦墨没跟旁人说话,独自走进了屋里,关上门,一室昏暗。
他坐在桌边,一动不动,沉默了很久。
“少爷,您别太伤心了。”
素心端着温水走进来,见他脸色发白,轻声安慰。
秦墨抬眼看向她,眼眶通红。
说破了天,他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前世活在太平盛世,连死人都少见,更别说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身首异处。
“告诉王伯,张池的事,按威武军团战死将士的规格办。”
他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鼻音,“抚恤金按最高的给,每年侯府再单独给一笔钱。他家里老人孩子,以后有任何难处,威武侯府全兜着。”
话说完,他再也绷不住了。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他猛地揪住自己的头发,埋着头,声音压抑又自责。
“都怪我……都怪我太急了。要是再准备准备,再等一等,他就不会死了……”
“可我等不去啊!”
“每天都有人饿死,都有人被逼得卖儿卖女……我等不起啊……”
他越说越哽咽,肩膀不住地发抖。
素心看着心疼,上前一步,轻轻把他揽进怀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
是啊。
她家少爷再怎么少年老成、智计百出,也终究才十六岁。
哪里见过这么多血淋淋的生死。
秦墨把脸埋在她肩头,压抑了一夜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失声痛哭。
像个终于撑不住的孩子。
素心没说话,就这么抱着他,轻声细语地哄着,像哄小时候受了委屈的小少爷。
门外,听竹握着剑,脊背挺得笔直。
指尖却把剑柄攥得发白。
还是自己不够强。
要是自己是天武境,昨夜根本不会给宋河出手的机会,张池也不会死,少爷也不用这么难过。
她垂眸,眼底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
修行,还得更快才行。
秦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兴许是哭累了,兴许是大战之后灵气耗损太过,靠在素怀里就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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