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珍宝没见过。
可这般蕴含道韵的丹药,别说见,连听都没听过。
其价值,岂是一城一地能衡量的。
秦墨却摇了摇头,伸手握住他枯瘦的手,把丹药放进他掌心。
指尖相触,李隆的手冰凉。
“陛下,我是您的臣子,更是您的侄子。”
“你我虽无血脉羁绊,却是这世上最亲的家人。”
“我年少弱小的时候,是您替我遮风挡雨,护我周全。”
“如今我长大了,便该做您最坚实的后盾。”
他语气不重,却字字掷地有声。
李隆看着掌心温热的丹药,又看着眼前目光澄澈的少年,眼眶忽然就热了。
他这一生,生在皇家,见惯了尔虞我诈、骨肉相残。
到了油尽灯枯之时,最惦记他、肯为他倾尽所有的,竟是这个没有血缘的侄子。
他没再多说什么,仰头将丹药吞了下去。
丹药入喉,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肉眼可见的,李隆鬓边的白发一点点转黑,脸上的皱纹以极快的速度舒展消退,枯槁的肌肤重新变得饱满有光泽。
原本佝偻的身躯,渐渐挺拔起来。
不过片刻功夫,那个病榻上奄奄一息的老人便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面容俊朗、龙精虎猛的中年帝王。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射,半步宗师的修为毫无保留地散开,如渊渟岳峙,笼罩了整座皇宫。
下一刻,李隆身形一晃,已飞出养心殿,凌空立于九天之上。
龙袍猎猎,帝威浩荡。
他低头俯瞰着脚下的万里京城,俯瞰着他守护了半生的江山。
意气风发,睥睨天下。
他是李隆。
是大乾的九五之尊。
那个执掌乾坤的帝王,回来了。
片刻后,他落回养心殿中,脸上还带着难掩的笑意与振奋。
他走到秦墨身边,看着眼前的少年,看了许久,忽然微微俯身,将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个动作,卸下了所有帝王的威严,只剩几分劫后余生的脆弱。
“墨儿。”
他声音有些发哑,“朕……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没人不怕死。
越是身居高位,越是手握权柄,便越畏惧死亡。
更何况,他放不下这千疮百孔的大乾,放不下这大乾。
他怕自己一走,这江山便乱了,便散了。
秦墨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安抚长辈一样。
“陛下,接下来安心休养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们准备冲击宗师境。”
“这一个月,我哪儿也不去,就在京里陪着您。”
他的声音温和而笃定,像一颗定心丸。
李隆紧绷了数月的心,忽然就彻底松了下来。
倦意铺天盖地涌来。
秦墨扶着他回到后殿床上躺下。
李隆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开,像个怕被丢下的孩子。
秦墨便坐在床边,静静陪着他。
看着他呼吸渐渐平稳,沉沉睡去。
这几个月,他定是日夜难安,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衰败,查不出缘由,也无人可说。
那份恐惧与无助,只能自己扛着。
如今尘埃落定,心结解开,才终于能睡个安稳觉。
等李隆睡沉了,秦墨才小心翼翼地抽出手,替他掖好被角。
他起身走到外殿,对守在门口的赵念和魏贤吩咐道:
“赵念,你和魏总管一起守在这里。”
“任何人,敢擅闯一步,杀无赦。”
“是!世子!”赵念沉声领命。
“魏总管,这里先劳烦你照看。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老奴遵命。世子放心。”魏贤躬身行礼,看向秦墨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由衷的敬重与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