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这潭水太深。
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这些日子,秦墨很少回威武侯府。
吃住几乎都在长安楼顶楼。
身为一堂之主,他要盯着整个机构的运转。
大到案件复核,小到巡街排班,都要心里有数。
好在京城毕竟是天子脚下,命案并不多。
四位主事各管一摊,处置得井井有条。
很少有需要他亲自拍板的事。
“墨哥!墨哥!”
楼梯口传来气喘吁吁的喊声。
秦墨从卷宗里抬起头。
是李轩。
倒真是有些日子没见了。
少年快步走上楼来。
从前那个锦衣华服、处处精致的三皇子,如今换了一身粗布衣裳。
料子普通,边角还有磨损。
人黑了一圈,也瘦了些。
眉眼间却少了往日的跳脱,多了几分实打实的沉稳。
看着倒像个跑惯了路的寻常百姓。
“你这阵子跑哪儿去了?”
秦墨起身,给他倒了杯凉茶。
看着他这副流民似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父皇让我入户部历练。”
李轩接过杯子,咕咚咕咚一饮而尽,擦了擦嘴。
“我查账的时候发现,江南是产盐重地,盐田占了大乾三成。”
“可每年上缴的税银,竟和普通州郡差不了多少。”
“这不合常理。我就自请去了趟江南,想查个究竟。”
“确实不对劲。”
秦墨点了点头,认可他的判断。
“江南富庶,盐利更是大头,税银不该是这个数。”
“我在那边待了好几个月。”
李轩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挫败,“明面上的账本都做得漂漂亮亮,挑不出错。”
“我也学着你乔装成百姓,暗地里查访。”
“可查来查去,都没拿到实锤。”
“我能断定,江南肯定有大规模私盐贩卖。”
“但就是抓不到证据。”
“能查到这一步,已经不错了。”
秦墨看着他,缓缓开口,帮他梳理方向。
“但你查的路子,得改一改。”
“第一,私盐生意体量巨大,靠散商做不起来。”
“背后必然有大势力撑着,有专门的运输队伍和安保人手。”
“从漕运、镖局、盐场雇工这些方向查,比盯着账本有用。”
“第二,这么大的生意,当地官府不可能不知情。”
“甚至州府县衙,本身就是参与者。”
“你只查商户,不碰官场,永远查不到根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秦墨看着他,语气郑重了几分。
“江南是岳家的地盘。这只老虎,可不好啃。”
岳家,六大世家之一。
执掌户部多年,根深蒂固。
说句不好听的,江南盐道,就是岳家的钱袋子。
更关键的是,岳家嫡女是当今太子妃。
未来极有可能母仪天下,成为大乾皇后。
“你去江南看到的,都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
“不想让你看见的,你半分都碰不到。”
“就算真让你摸到了证据,你能不能活着离开江南,都是两说。”
“岳家背后,不只是一个户部尚书。”
“还有太子妃,还有太子。”
“真查下去,你等于同时对上孙、岳两家,还有储君。”
秦墨看着他,语气平静,却把风险摆得明明白白。
这小子,一出手就盯上了最硬的骨头。
“我不怕。”
李轩坐直身子,眼神异常坚定。
“我是大乾的皇子。”
“连我都不敢查,就更没人敢碰了。”
哪怕对上岳家,对上太子,他也不能退。
他这一退,江南盐政的窟窿,就永远堵不上了。
受苦的,终究是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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