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您首先是帝王。”
秦墨没有半分退让,声音掷地有声。
“律法大于天。这是您说的。”
“您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镇武司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镇武司第一桩案子,就用这种掩耳盗铃的方式收尾。”
“臣回去,怎么跟长安堂几百号兄弟说?”
“说杀人犯是陛下的侄子,咱们杀不得?”
“说以后遇到皇室宗亲,都绕着走,咱们招惹不起?”
“文武百官、世家门阀,咱们也都别抓了。”
“以后镇武司就管管邻里纠纷、小偷小摸得了。”
“但凡沾点身份背景的,咱们都退一步。”
他看着李隆,眼神里有失望,也有不甘。
“陛下。”
“您亲手立的规矩,不能由您亲手打碎。”
“不然,这天下的法,就真的没人信了。”
养心殿里一片安静。
李隆靠在龙椅上,闭着眼,眉头紧锁。
一边是血脉亲情,兄弟求情。
一边是律法威严,少年赤诚。
这道选择题,比朝堂上任何一道奏章都难。
养心殿里静了很久。
烛火跳动,映着李隆紧锁的眉头。
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闭上眼,无力地摆了摆手。
“按大乾律法办吧。”
秦墨站在原地,没有动。
直视着龙椅上的帝王,缓缓开口。
“臣请,当街斩首,以正律法。”
李隆猛地睁开眼,“啪”地一拍御案,站起身来。
“不可能!”
“他终究是皇室血脉,朕的脸面还要不要了?皇室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秦墨反而平静了下来。
不再争辩,不再疾厉色。
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陛下若真顾着皇室颜面。”
“李恒就不该在京城当街纵马,踩死祖孙二人。”
“就不该在青楼里,把一个清倌人折磨到跳楼自尽。”
他抬眼,目光清澈,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那个姑娘临死前说,这世间没什么意思,死了,就干净了。”
“这里是京城,是天子脚下。”
“被踩死的老人孩子是您的子民,被逼死的姑娘也是您的子民。”
“当他们的命都得不到公道的时候。”
“陛下的脸面,真的还在吗?”
李隆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大殿里再次陷入死寂。
“世子,你越矩了。”
魏贤上前一步,沉声呵斥。
秦墨腰杆却挺得更直了。
少年人的脊梁,像淬火的钢,宁折不弯。
他心里的世道,不该是这个样子。
为了掰正,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陛下,臣今日,确实是来辞官的。”
他声音平静,没有半分要挟的意味,只有陈述事实的认真。
“若连您都给不了臣想要的公道,那臣留在这朝堂之上,也没什么意义。”
“世家刺杀臣,臣接着,从未怨过。”
“因为臣知道,陛下和臣一样,都想给普通人一条活路。”
“可陛下面对世家能持公,面对皇室,反而做不到了。”
“是不是有朝一日,世家都倒了。”
“皇室,就会变成下一个世家?”
“这样的世道,不是臣想要的。”
他抬手,解下肩上的银甲束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