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妙然转过身,不让秦墨看见灯上的字。
她提笔写道:娘亲,您当年说,选夫婿要选真心待我的人,如今女儿好像找到了。他日我带他去看您,您若满意,便托梦给女儿好不好。
这盏灯,她写给了思念却再也见不到的人。
“我写好了。”宋妙然转过身,神色里带着几分难掩的怅然。
见她眼底藏着落寞,秦墨放轻了声音:“是写给伯母的?”
宋妙然轻轻点头。
“伯母在天有灵,见你安好,定会心安。”
他没有多问缘由,语气温温和和的,倒比千万语更熨帖。
宋妙然鼻尖微酸,心底却暖烘烘的。
秦墨接过笔,没有背过身,就当着她的面,在灯上写下一行字:
江山纵有无穷景,不及佳人眉目妍。
落笔之时,胸腔里的浩然正气微微一动,顺着指尖漫上灯纸,字迹竟晕开一层极淡的莹光。
秦墨心中微怔,随即释然。
道在苍生社稷,也在眼前人心上,本就不相冲突。
宋妙然望着那句诗,怔怔出了神,再抬眼看秦墨时,眼底满是动容。
“你来放。”秦墨把花灯递到她手里,笑着说。
宋妙然接过灯,指尖抚过字迹,抬头问:“这是写给我的?”
秦墨点头,再次牵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让她感受自己狂乱的心跳,就这么直直望着她的眼睛。
“这灯我不想放了。”宋妙然看着灯上的诗,忽然轻声说。
秦墨有些不解。
“我想自己留着。”她抬眼笑了笑,眉眼温柔,“就当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
秦墨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
两人这算是第三次见面,他竟从没正经送过她一样礼物。
“不行,这可不行。”他连忙摇头。
“为什么?”宋妙然眨了眨眼,语气里带了点委屈,“难道你打算以后写给别人?”
“当然不是!”秦墨一下子慌了,连忙解释,“第一份礼物总得像样些,这花灯太随意了,日后你闺中密友问起,有些太寒酸了点。”
宋妙然捧着花灯,低低笑了:“秦墨,这就是最好的礼物。”
见她是真心喜欢,秦墨也不再坚持,只认真道:“好,但下次我一定备一份用心的礼物给你。我于男女之事上实在迟钝,若有木讷惹你不快的地方,你尽管说,我改。”
宋妙然一手提着花灯,一手重新牵住秦墨,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望着河面的点点灯火,望着身边的少年。
在这样的世道里,有一个男子愿意对她说“你尽管说,我改”,已经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嘿嘿。”秦墨傻笑着,跟在她身后。
前面的宋妙然脚步轻快,蹦蹦跳跳地瞧着路边的新鲜玩意儿,全然没了初见时的端庄稳重,倒显出几分少女本该有的活泼娇俏。
“这样的你,也很好。”秦墨在她身后,轻声说了一句。
“什么?”宋妙然像是听见了,转过身来问。
“没什么。”秦墨笑着摆手,“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再晚些,他怕宋渊提着一百米刀在太师府门口等自己。
“好。”
返程的马车上,宋妙然趴在窗边,望着街上渐稀的游人,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散。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灯纸上的字迹,指腹蹭过那句“不及佳人眉目妍”,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心里已经确定,秦墨不是传闻里的浪荡子弟,是个守规矩、懂分寸的正人君子。
他牵起自己手的那一刻,她不是没闪过慌乱的念头,可他没有逾矩,只是安安静静牵着她,陪她看遍河畔灯火,还送了她这样好的一句诗。
少女的心思弯弯绕绕,秦墨瞧不真切,可看她眉眼舒展的模样,便知道她是真的开心。
她开心,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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