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敬之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子尽头之后,陆沉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
暮色压下来,城隍庙后街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了。柜台后面,那盏旧台灯早就拉亮了。
灯下摊着那张泛黄的纸。城北老港区,废弃仓库,七号库。师父的笔迹,墨水洇了边。
他想起谭敬之走下台阶时说的话。老头背对着他,声音被风刮得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落进了耳朵里。
“查到玄黄会那里,就该停了。”
“那帮人不是你能动的。你爸当年也查,查到最后怎么样?车祸。你师父后来也查,查到最后怎么样?病床上下不来。”
“你师父一辈子没收过徒弟,就收了你一个。他那些东西传给你,是让你吃饱饭的,不是让你去送死的。”
“好自为之。”
陆沉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空白。他用手指摩挲了一下纸面,师父写这行字的时候用了多大的力气,纸背的凹痕还在。
他拿起手机,给苏念发了条消息:“明天有事,铺子不开门。”
苏念秒回:“去哪?”
“城北。”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三个字:“我也去。”
陆沉看着那三个字,打字的手指停了停,最后回了个“好”。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全亮。
城北老港区在江城的东北角,九十年代是货运码头,后来河道淤了,码头废了,仓库区就荒了下来。大片的铁皮屋顶锈成暗红色,围墙塌了好几处,野草从水泥缝里长出来,比人还高。
陆沉把车停在港区外的一条土路上,没开进去。苏念坐在副驾驶,背着她那个印着考古所标志的帆布包,手里攥着一只手电筒。
“七号库在哪?”她问。
“最里面。”陆沉指着港区深处,“沿着主路走到底,左手边第三排。”
两个人下了车,沿着破损的水泥路往里走。清晨的雾气还没散,仓库的铁皮墙在雾里露出一截截灰暗的轮廓,像一排蹲伏的兽。
苏念走在他旁边,脚步放得很轻:“你师父说这里有他半辈子的亏欠,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陆沉说,“所以来看看。”
走到第三排仓库的时候,陆沉停住了。
七号库的卷帘门是关着的,但门底下有一道极细的痕迹——不是灰尘,是摩擦痕。有人最近开过这扇门,而且不止一次。
他蹲下来,用手指抹了一下门底的水泥地。指尖沾了一层薄薄的灰,但灰下面有两道平行的印子,是滚轮压出来的。
“有车进出过。”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