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发酵到第三天，陆沉放出了第二封邮件。

前两天的舆论他看了一遍，没管，也没解释。第三天凌晨，他坐在书桌前，把最后一页材料又核对了一遍，光标停在发送键上，停了三秒，按了下去。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他只扫了一眼，就合上了电脑。

这一封，比第一封更狠。第一封是打给市场的，这一封，是打给林国栋本人的。

第一封只是三页pdf，揭露造价数据。这一封，直接把林氏海外账户的资金流向全部摊开——每一条，都标注了时间、金额、经办人。摊开得明明白白，像是怕人看不懂，连注释都写好了。那些名字他核对了不止一遍，确保每一个字都对得上——错了任何一个，都会被人抓住反打一耙。最后一页，是林国栋自己的签名，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他盯着那份签名看了两秒，把页面关掉。

邮件发出去之后，头半个小时，风平浪静。那半个小时里，他手机一次都没亮。他给自己续了杯茶，喝了大半，院子里只有蝉叫。陆沉坐在老槐树下面喝茶，茶喝了半壶，手机才开始震动。先是零星几声，像有人拿石子试水，然后连成一片。先是财经媒体，然后是门户网站，然后是铺天盖地的转发。朋友圈里都在转，标题越传越夸张，最后连“林氏要倒了”都出来了。他点开一条新闻，标题是：《林氏地产海外账户曝光，林国栋亲笔签名实锤资金转移》。他点进去，草草扫了几段，又退出来，没再看评论。评论区里说什么，他不用看也知道。

他放下手机，又续了一杯茶。茶还是上午泡的那壶，已经泡不出颜色了，他也没换茶叶。

林氏股价开盘即跌停，比上一次跌得更狠，封单直接压到五千多万股。开盘前集合竞价的时候，买单就比卖单少了一大截。五千多万股压在上面，像一堵墙，堵得想跑的人都跑不掉。跌停板上压着的封单还在往上堆，堆到最后，连成交都停了。交易所的行情屏上，那条线笔直地躺在跌停的位置，像一条拉直的绳。下午两点，监管部门发布公告：对林氏地产立案调查。公告措辞很克制，但“立案调查”四个字一出来，圈里人都知道意味着什么。两点十分，林氏的公关电话就再也打不进去了。三点，林氏大厦三十六层的灯还亮着。隔着两条街看过去，那层楼的灯光在暮色里格外扎眼。

傍晚，一条视频在网上传开。白天的喧嚣还没散尽，林氏大厦的灯也还亮着。画质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林氏大厦正门——一辆救护车开进去，停在门口，几个穿白大褂的人从楼里抬出一张担架，担架上的人盖着白布，露出一张灰白的脸。镜头拉近，有人认出来：那是林国栋。画面里有人伸手拦着镜头，镜头晃了一下，就断了。

据说他在办公室里摔了茶杯，指着屏幕骂了半句，然后捂住胸口，倒了下去。那半句话是什么，成了林氏大厦今天最后一件没人答得上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