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黑色迈巴赫停在了梧桐巷巷口。
巷子窄,车进不来。司机熄了火,引擎声一停,整条巷子静下来,只剩下梧桐树上几声有气无力的蝉叫。车门开,一个穿灰布衫的中年男人先下来,绕到后座,拉开门。林国栋拄着拐杖从车里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巷子口那棵老槐树,又看了一眼梧桐巷里斑驳的墙面,站了两秒,才拄着拐杖往里走。两个保镖跟在他身后,一左一右,步子压得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他在院门口站定,抬手想敲门,又放下。门虚掩着,门板上的漆皮翘起一块,露出底下发白的木茬。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屈指敲了两下。
“进来。”院子里传出一声,不紧不慢。
林国栋推开门,看见陆沉坐在老槐树底下的石凳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面前摆着一把蒲扇、半块西瓜,手里拿着小勺,正挖西瓜吃。看见他进来,陆沉放下西瓜,拿纸巾擦了擦手,站起来:“林总,稀客。”
林国栋这辈子没来过这种地方。他站在院门口,把院子看了一遍——石桌、竹椅、墙根几盆旧花,青砖地扫得干净,连片落叶都没有。他在这座城里住了几十年,见惯的是林氏大厦三十六层的落地窗,是会所包间里镶金描银的屏风,还从没见过这样一间老院子。他在院门口站了两秒,才拄着拐杖走到石凳边,坐下。坐下的动作有点慢,拐杖先拄稳了,人才慢慢落下去。两个保镖站在院门口,没进来,也没走。
“我老了,经不起折腾。”林国栋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沙哑,“陆沉,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要什么?”
陆沉没急着答。他弯下腰,从石桌底下捞起那把暖水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才说:“林总,先喝茶。”
林国栋没动那杯茶。他盯着陆沉看,目光像要把人看穿。他看了很久,才说:“我听说,你手里有东西。”
“东西不东西的先放一放。”陆沉放下茶杯,“林总,你记得三年前那笔担保吗?”
林国栋的眼神动了一下。他手里的拐杖微微换了个方向,像是在找个稳当的支撑点。
“临江新城第一期垫资,林家不愿意担风险,让我以个人名义签了担保协议。”陆沉说,“后来项目出事,银行追偿,你们说是我不干净,把我赶出来,让我一个人背了那笔债。”
院子里安静下来。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林国栋握拐杖的手紧了紧。
“那笔钱,连本带利,”陆沉说,“我要。”
林国栋没接话。陆沉继续说:“我替林氏做的项目方案,署名还我,该给我的分成,一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