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站在门口,看街上的行人。有挑着担子的,有骑着车的,有抱着孩子溜达的。城隍庙后街的早晨,和十年前师父在的时候,没什么两样。那些从前跟着师父摆摊的老人,路过的时候,会拱拱手,说一句:“周三眼的徒弟啊,好好干。”
他点头道谢,没有多说。有一个老头,是师父的老邻居,在铺子门口站了半天,才开口:“这位置,你师父当年放的就是这张柜台。”陆沉点了点头:“我知道。”老头没再说什么,背着手走了。他记得师父说过的话:这一行,眼要毒,手要稳,心要正。
开张头一天,没有生意。陆沉也不急,坐在柜台后面,泡了一壶茶,慢慢喝。茶是高碎,师父惯喝的那种。他喝了一口,苦味在舌根上停了一下,才化开。苏念在旁边帮他理货架,一会儿问这个摆哪,一会儿问那个放哪。
“你那个青花碗呢?”她问,“三百万那个,摆哪儿了?”
“柜台正中间。”陆沉说,“镇店的。”
苏念走过去,隔着玻璃看那只碗,啧啧两声:“三百块变三百万,你师父要是在,得念叨你半个月。”
“他念叨我,我就听着。”陆沉说,“他念叨了一辈子,我都没听够。”
苏念没接话。她低头看着那只碗,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陆沉,你这个人,心里的事太多了。”
“有吗?”
“有。”苏念说,“你说话,十句里有八句是半句。剩下的半句,你自己咽了。”
陆沉端着茶杯,没接话。
“不过没关系。”苏念说,“你不说,我也不问。等你哪天想说了,我在这儿听着。”
她说完,转身继续理货架。陆沉坐在柜台后面,看着她忙活的背影,端着茶杯,喝了一口。
“好。”他说。
傍晚收摊的时候,苏念先走了。她走到门口,回头说了句:“明天还来。”陆沉“嗯”了一声。他把卷帘门拉下一半,站在门口,看最后一缕天光从门头上那块匾上滑过去。“鉴古知今”四个字在暮色里暗下去,又亮起来——是街对面的灯亮了。
他忽然想,师父当年第一天开这铺子的时候,站在哪里,看的又是什么。他站了一会儿,把门拉到底,锁上。锁芯转了两圈,咔哒一声。街上安静下来,只有几家的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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