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是个理想主义者。”贺东来说,“他想把流失在外的东西,一样一样追回来。我告诉他,有些事情,追不回来。他说,那也得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竹林:“后来他就出事了。”
竹林里的竹子很密,风一吹,整片竹林都跟着摇,像一片绿色的浪。贺东来背对着他,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讲一件旧事。陆沉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西装的肩线,笔挺的,一动不动。
“出什么事?”陆沉问。
“你不是已经查到了吗?”贺东来转过身,看着他,“1999年,青石山,刹车失灵。你爸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
陆沉没有说话。他坐在八仙桌旁,看着贺东来走回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那杯茶冒着热气,贺东来吹了吹,却没有喝,只是端着。
“你很聪明。”贺东来说,“应该能猜到,为什么。”
“猜到什么?”
“你爸的死,不是意外。”贺东来说,“他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挡了别人的路。有人不想让他再查下去。”
“谁?”
贺东来端起茶,喝了一口,没答。他放下茶杯,看着陆沉,目光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现在走的路,和你爸当年,一模一样。”
“所以呢?”
“我建议你——到此为止。”贺东来说,“你还年轻,有大把的日子。别把路走死了。”
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紫砂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着。
陆沉看着他,看了很久。他在想贺东来刚才那几句话——说他爸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挡了别人的路。那批东西他爸追了三年,追回来一批青铜器。挡了谁的路?谁不想让他查下去?贺东来说“有人”,可他坐在这张八仙桌旁,说这话的口气,就像在替那个人递话。
他忽然想起他爸的那张老照片。蓝布中山装,胸前挂着玉佩,站在一间古玩铺子前面,眉眼是舒展的,笑得很敞亮。那样一个人,是怎么“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的?又是谁,不想让他再查下去?
“我要是说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