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问陆怀安“你那个扳指还在吗”,陆怀安说“什么扳指”。但陆沉记得,小时候,陆怀安右手拇指上戴过一枚翠绿色的玉扳指,后来不知什么时候,不戴了。他今天吃饭的时候特意看过——陆怀安右手拇指上空空的,皮肤上有一圈淡淡的印子,像是常年戴东西留下的。
他还记得那枚扳指的样子。翠绿,透亮,像一颗化不开的浓露。小时候他伸手摸过一次,陆怀安把手收回去,笑着说“这东西金贵,别碰”。那时候他只当是大人舍不得,现在想起来,那枚扳指的颜色,和照片上那只被撕掉的手上戴的,像是一个色。
那枚扳指,和照片上那只被撕掉的手上戴的,是不是同一枚?
陆沉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把那两枚玉佩从抽屉里摸出来,并排放在桌上。灯下,青白色的玉料泛着温润的光。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玉佩收好,本子锁进抽屉。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的时候,他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才松开。
窗外,天快亮了。
他拉灭灯,躺下,闭着眼。黑暗里,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孤儿院门口,那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蹲下来,笑着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
“小沉。”
“跟爸回家。”
“爸”这个字,他叫了十八年。从今天起,叫不出口了。
他翻了个身,又想起账本上那个没写全的名字。贺某。师父用了一个“某”字,把那个人挡在纸页后面,挡了十几年。可师父留下的那些“慎。慎。慎。”,每一笔都像是往这个方向指的。
天亮以后,他要把那个“某”字,查出来。他把本子放在枕头底下,又把手压在上面。窗外第一线灰白的光爬上来,照在书桌一角——那两枚玉佩的位置上,已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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