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外浮动的清风忽然一静,下一瞬,一道素白身影踏着漫卷流云,正是许离舟。
他一身极简素白长袍,如临风孤竹,月下寒松。
闻音静静望着他清隽淡雅的眉眼,心底忽然生出几分难的迟疑。她反复细看对方神情,终究全然看不出半分属于男女情愫的端倪。
一时间,她觉得自已是不是太过自恋,想太多。
她从不觉得自已懵懂迟钝、两眼空空,看不懂世间男女情爱。在她的认知里,喜欢就跟咳嗽一样,再刻意隐忍,也会于细微处败露痕迹。
从前太忙了她没往那处想,可此刻静下心来细细回想,她才惊觉,自已竟清清楚楚地记住了许离舟每一次望向她时,眼底那种晦涩难明的复杂神色。
应该没错……吧?
有点尴尬,万一弄错了呢?那她希夷尊者岂不是很没脸?要不就当不知道?她一点也不想失去许离舟这样的朋友。
可是这样的人情她欠不起啊,许离舟一人挡在祝融岛的千军万马之前,那可是有陨落的风险的。不能糊里糊涂地将这份恩情算在丹门头上是,丹门绝不可能让他一个首席大弟子涉这样的险。
或许是闻音沉默得有稍稍久了,让整座洞府的氛围都沉静下来。
许离舟抬眸望向阶前立着的闻音,眸光淡淡落定,轻声开口如碎玉落泉:“听闻你诸事落定,我便过来跟你辞行。”
闻音觉得自已说话都有些不利索,“额…你是该回去了。”
“符门此番逼退强敌,足以震慑四方,那些觊觎西方大陆的有心人,短时间内必会心生掂量不敢妄动。但这也并非绝对,器门有仙器镇守,阵门手握祖传超品大阵,阵修更是群攻大家……唯独丹门底蕴深厚,却正面战力稍缺,和我们符门一样,最容易被人视作软柿子。”
闻音越说越觉得自已在没话找话,尽说些人家早就知道的。
所以她说不下去,气氛又因为沉默而变得凝滞。
闻音:“……”好难啊。
可立于对面的许离舟,却好似全然未察她的局促。
他眉眼稍稍舒展,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极浅的笑意,语气温润和煦:“多谢希夷费心挂念。”
温和的回应落在耳畔,却没让闻音心头松弛半分,她缓缓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翻涌的复杂心绪,目光直直撞入许离舟那双清透如琉璃的眼眸。
“净珩。”闻音唤出他的道号:“非常感谢你为符门以身涉险。”
话音落下,她抬手凝光,掌心缓缓托出一小块仙土息壤。
莹莹天光流转,丝丝缕缕的本源生机缓缓弥散开来,许离舟原本平和的神色微微一顿,眸光定格在那方息壤片刻,然后又看向了闻音。
不知是不是错觉,作为一个高阶炼丹师,许离舟见到仙土息壤并非如许兴觉一般激动,不惜以命相搏。
他眼底也有涟漪,但不是对仙土息壤的。
闻音将他细微的神态变化尽收眼底,掌心轻轻往前递出:“这方仙土息壤,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谢礼。”
她语气尽量真挚恳切:“我虽万分感激,但净珩,往后千万不要再这般以性命相搏。你这份恩情太重,重到我根本无从偿还,日夜惦念,心底难安。”
她轻轻垂眸:“这般顶尖的稀世至宝,已是我如今能拿出手的极限。我再也寻不出更好的东西了。”
许离舟沉默了,无人知晓他的识海,想起了苍玉兴奋的声音,好像他的人生就这点乐趣了。
“哈哈,她是在拒绝你是吧?”
“你小子这一招不错啊,也不知道我回到仙界暗恋神女,神女能不能送神土拒绝我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少年心事总是春。”
“你不用太伤心,你是爱慕者,被爱慕的人无法预知接下来会不会还被爱慕,会有不安全感,你是爱慕者,爱不爱还不是你说了算,今天骨肉贱了爱一爱,明天心情不爽利,那就去他无量天尊的,这种掌控感也不失为一种大能般的运筹帷幄哈哈哈哈哈......”
苍玉一连串的阴阳怪气,闻音听不到,但她察觉到许离舟的眼神变了,像是一种释然。
他突然苦笑道:“我怎么敢要如此大礼,希夷你的恩我都无以为报,只能做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闻音一愣,“如果你说的是琼海秘境里我对你的出手援助,那大可不必,我也是在救我自已,只是间接帮助了你,早已时过境迁了,你不必挂怀。”
“不是。”
许离舟打断了她,不等她相问便解释道:“你可还记得被你斩杀的萧珏?”
当然记得,闻音都忍不住感慨,真是祸害遗千年,死得不入轮回了,还老有存在感。
“记得。”
“他有高级芥子空间,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但没人知道他修炼进阶神速,丹道造诣多占鳌头,哪能拿出多种已经失传的上古太古甚至是远古的丹方,是因为……”
说到这里,苍玉的一头白发都狂炸了,“诶诶诶,你小子要干什么?师傅祭天,法力无边是吧?”
是的。
许离舟又道:“是因为芥子空间里有一尊从天界流落到凡界的丹神残魂,起初那残魂为了回到仙界全力助萧珏,不择手段,良心已泯。你和萧珏不睦,他助纣为虐给你带来了很多不便。”
“你斩杀萧珏之时,所有人都被九霄劫雷吸引,我则发现了一颗魂珠,便跟了上去,没想到发现了丹神的残魂。”
说到这儿,他眼底浮现了歉意,这种眼神跟平常他看她的眼神很像,看得闻音有些恍惚了。
她没想到许离舟会将苍玉这个秘密告诉她,是的,估计苍玉都不知道自已知道他的存在。
能拿这个说事,应该不是胡扯吧?要不然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