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语气平铺直述。
“他在沙盘里窃取到了一段假记忆。那段记忆会让他深信,裴厄已经变成了白痴,军方根本没有拿到潜伏名单,这几天的全城搜捕只是虚张声势。”
“他现在不仅没有恐慌,反而充满了逃过一劫的窃喜与安全感。”
林七转过头,透过防弹玻璃的倒影,看向后座的顾寒清。
“他自以为安全了,必然会重新恢复与上线的联络。这头蛰伏的老鼠,会主动帮我们带路。”
“留着他。”
顾寒清眼底的寒芒微微一敛。
她懂了。
李夜白是在用最高明的心理战,给花无月喂下了一颗裹着蜜糖的安眠药。
杀了花无月,只会惊断一根无足轻重的线头,甚至会让隐藏在京城地底更深处的异族大网彻底潜入深海。
只有让这条自以为安全的毒蛇继续游走,顺藤摸瓜,才能将整个大夏心脏里的毒瘤,连根拔起。
“我明白了。”
顾寒清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将目光投向车窗外的绵绵阴云。
这场不见血的猎狐游戏,才刚刚开局。
……
同一时间。
大夏京城内环,一处散发着陈腐霉味的隐秘安全屋。
厚重的遮光窗帘将外面的天光死死挡住。屋内没有开灯,只有墙角一台老旧的通风机在发出低沉的嗡鸣。
李夜白靠在一张陈旧的木质椅背上。
他的身上还穿着那件融入夜色的深色外套,苍白修长的手指交叉搭在膝盖上。
脑海中,那股在灰雾空间里捏造记忆、引导花无月入局的精神力余韵,已经渐渐平息。
他在这间黑暗的屋子里坐了很久,犹如一尊隐匿在阴影中的修罗雕像。
猎物已经吞下了鱼饵,并且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就需要一双能够穿透京城繁华表象、死死盯住毒蛇鳞片的眼睛。
李夜白抬起手,从外套内侧摸出了一台经过多重加密的特制通讯终端。
屏幕的幽蓝色微光,照亮了他那张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的侧脸。
他熟练地按下了一长串繁琐的代码,接通了那条只属于地下情报寡头的单线频段。
通讯只响了半声,便被瞬间接起。
“白先生。”
刘千面那严谨、恭敬,且透着一丝狂热的嗓音,从终端的扬声器里传出。
这位远在千里之外的情报头子,只要看到这个频段亮起,就会立刻推下手中所有的事务,进入最专注的待命状态。
“有活了。”
李夜白的声音低沉,在空旷的安全屋内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让你在京城暗网里埋下的那些楔子,全部动起来。”
“目标,北斗学府战术推演中心导师,北斗第四星,花无月。”
电话那头的刘千面没有问为什么要去盯一个学府正统派的完美导师,他只管执行命令。
“明白。”刘千面的语速极快,大脑已经开始规划监视路线,“需要动用内环的高阶暗哨吗?”
“不。”
李夜白直接否决,目光犹如深渊般冰冷。
“花无月是五阶巅峰的异族亲王。任何高阶的灵力波动或者目光直视,都会引起他那属于梦魇神魂的本能警觉。”
“不要用有境界的人去盯他。”
李夜白的手指在陈旧的木桌上轻轻叩击了一下。
“动用你在京城最底层的那些泥腿子。清洁工、送货员、甚至下水道里的拾荒者。用最普通的肉眼,去记录他每天去了哪里,接触了什么人,倒了什么垃圾。”
“这头异兽刚刚度过危险期,自以为骗过了军方,很快就会想办法联系他背后的主子。”
李夜白靠回椅背上,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杀机犹如实质般在黑暗中沸腾。
“盯死他。”
“我要顺着这头自以为是的蠢货,挖出京城地底所有的根系。”
“然后,一窝端掉。”
“是!”刘千面沉声应诺。
通讯切断。
幽蓝色的屏幕光芒熄灭。
安全屋内重新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李夜白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军方巡逻车低沉的引擎声。
大夏军方的瞎子摸鱼还在继续,世家门阀在惊恐中互相猜忌。
而在这座庞大城池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真正的执棋者已经握住了那根致命的丝线。
只等毒蛇睁开眼睛,爬出洞穴的那一刻。
那张无形的大网,便会轰然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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