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伤口

“你恨的不是我，”林九玄说，“你恨的是当年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你恨那个躺在手术台上、等不到母亲的小男孩。”

“你把这份恨意投射到了我身上，因为我是龙国人，而你的母亲。。。。。。”

他没有说完，但佐藤健一已经明白了。

“你说得对，”佐藤健一低下头，“我确实恨我自己，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觉得，如果当年我足够强大，如果我有能力保护自己，也许母亲就不会出事。”

“但那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佐藤健一说，“理智上我知道那不是我的错，但情感上我一直无法接受，直到在镜像医院里，你对我说了那句话。”

“哪句话？”

“‘那不是你的错。’”

佐藤健一抬起头，看着林九玄，他的眼眶也有些发红。

“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一个人对我说过这句话，我的父亲没有，我的老师没有，我的战友没有。”

“他们都说‘你要坚强’，‘你要向前看’，‘你不能被过去束缚’，但没有一个人告诉我，那不是我的错。”

“你是第一个。”

林九玄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是医生，”他说，“医生不仅要治疗身体上的疾病，也要治疗心灵上的创伤，你的心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这么多年了，它一直没有愈合，我只是帮你把伤口清理干净了而已。”

“但清理伤口的第一步，就是要承认伤口的存在。”

佐藤健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端起酒杯。

“林医生，我敬你一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清酒入喉，带着一丝辛辣，但更多的是甘醇。

放下杯子后，佐藤健一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林九玄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释然。

像是一直紧绷的弦突然松开了，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你知道吗？”佐藤健一说，“我之前一直觉得，你们龙国人很讨厌。”

“为什么？”

“因为历史原因吧，”佐藤健一坦诚地说，“我们两国之间有过不愉快的过去，从小到大，我接受的教育都告诉我，龙国是我们的竞争对手，甚至是潜在的敌人。”

“但这次峰会让我改变了看法，我遇到了你，遇到了张局长，遇到了你们代表团的其他成员。”

“我发现，你们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你们不是敌人，你们是值得尊敬的对手，甚至是朋友。”

他说出“朋友”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有些别扭，像是很不习惯说这个词。

林九玄笑了。

“朋友，”他说，“这个词听起来不错。”

“那说好了，从今天起，我们是朋友了。”

“说好了。”

两人又碰了一杯。

麦克在旁边看得热闹，嚷嚷道：“喂喂喂，你们俩别只顾着自己喝啊！来来来，大家一起干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