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钟楼

苏晓晓把一叠文件摊在工作台上。

纸边已经泛黄，折痕处磨出了白色的纤维。

最旧的那张右下角有焦痕，扇形散开，像被什么东西燎了一下，又及时收住了。

林九玄站在她旁边，没坐。

从解析组出来他直接来了情报组，走廊的感应灯在他身后一盏一盏灭掉，像有人在跟着他关灯。

"我挖了三天。"苏晓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像怕惊动这些纸上写的东西。

"《钟楼》只出现过两次。第一次在2019年，第二次在2022年。"

她翻出最旧的那张。

纸质很脆，边缘一碰就簌簌掉渣。

"第一次进了十二个人。"

第二张。

"第二次八个。"

第三张。

这张和前两张不一样，不是怪谈局的标准档案格式，是手写的。

字迹很急，笔画之间没有连笔，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单独刻上去的。

"两次都没有人出来。"

林九玄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张手写的纸，上面只有一行字，墨水是蓝黑色的，在"抬头"两个字上洇开了一点，像写的人在这里停了一下，笔尖按得太重。

"钟敲十三下的时候，不要抬头看。"

"就这一句。"苏晓晓说，她的手指点在纸上，指尖微微发抖。"其他的规则——没有人知道。因为没有人活着出来告诉别人。"

林九玄："副本等级？"

"b级。"

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苏晓晓在电脑上调出一张照片。

像素很低，像是用很老的手机拍的，画面里是一栋建筑的上半部分。

灰白色的石墙，尖顶，顶上一口钟。钟的指针停在十一点五十九分。

"这是唯一一张《钟楼》的外部影像。"苏晓晓说，"2019年那次，有一个情报员在副本入口关闭前拍到的。他在关闭的最后一秒把照片传出来了。然后他也进了副本。"

"也？"

"他是第一批的第十二个人。"

林九玄看着照片上那口钟。

指针停在十一点五十九分——或者说，十二点差一分。永远差一分。

他想起午夜公交里刷卡机上的余额，也是数字，也是倒计时。

这个副本里的所有东西似乎都在指向某个临界点，某个只差一步就会改变的时刻。

训练场的灯是感应式的，人走进去才亮。

王浩是第一个到的，他已经做完了两组卧推，汗水在深灰色的训练服上洇出翅膀形的印子。

赵强站在角落里，后背靠着墙，手指在墙面上画着什么。

苏晓晓最后一个进来，手里还攥着一支笔，笔帽没盖上。

林九玄站在他们面前。

王浩的表情是"你说吧，反正我早知道了"。赵强的表情是"我已经看见了"。

苏晓晓的表情是"我比你们知道得更多，所以更怕，但我来了"。

"《钟楼》。b级。前两次都没有人出来。"他把苏晓晓挖出来的信息简单说了，没有渲染。"你们有权利选择不去。"

安静了片刻。

王浩先开口。他摸了摸自己的左颈，那个位置被午夜公交上的东西碰过之后一直凉着，像有一小块冰埋在皮肤下面。

"我脖子还是凉的。"他说，"那个东西走了，但凉劲儿没走。我总觉得它在等我回去。我不回去，它可能会来找我。不如我去找它。"

赵强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画。"我弟说，下一个，更近。"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他不太确定的事，但手指的线条没有停顿。"他没说不要来。他说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