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交谈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云还是那块浸了水的布，随时要下雨，又像是永远不会下。

"这就是回响。"他对自己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食堂里的白粥冒着热气，窗口后面的阿姨正用长柄勺刮锅底。林九玄端着托盘找到四人常坐的位置时，王浩已经在了，面前摆着三个空掉的包子皮。

"你吃得下？"林九玄在他对面坐下。

"吃不下也得吃。"王浩又拿了一个，咬了一大口，咀嚼的声音毫不掩饰。"车上那个摸我脖子的东西，我到现在还能感觉到。凉的。不是风凉，是像有人把冰块贴在你脖子上，贴了很久，冰化了，但那个凉劲儿还在。"

苏晓晓端着姜茶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皱眉："你能不能别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个？"

"我是在说正事。"王浩咽下去，"那个感觉还在。不是记忆——是真的还在。左半边脖子，一直凉着。我以为睡一觉就没了，但还在。"

林九玄放下筷子："还在？"

王浩点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颈，动作很随意，但眼神不是。"从昨天回来就这样。不是疼，是凉。像有什么东西还挂在那儿。"

赵强一直没说话。他面前的白粥喝了几口就放下了，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不是字，是线条。弯弯曲曲的，像公交线路图，又像某种他没见过的东西。

林九玄注意到："你在画什么？"

赵强停下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像刚意识到它们在动。"我不知道。"他说，"我弟在给我看东西。"

"什么东西？"

"路。很多条路。"赵强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他也不太确定的事。"像公交线路图，但上面的站名。。。。。。都是人的名字。"

苏晓晓的勺子停在半空："人的名字？"

"李峰。林九玄。王浩。苏晓晓。"赵强顿了一下，"还有别的。很多。"

桌上安静了几秒。王浩放下手里的包子，油渍在指尖上亮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王浩的声音低下去，"你弟在给你看下一个副本的路线图？"

赵强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几根线条还在桌面上，没有擦掉。"我不知道是不是下一个。"他说，"但他一直在画。从昨晚回来就开始画。我闭着眼也能看见。"

林九玄没有说话。他看着赵强面前那碗几乎没动的白粥，粥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他有没有告诉你，"林九玄开口，"这些名字的顺序？"

赵强摇头："没有顺序。是一张图。所有的名字都写在一张图上，有一条线穿过它们。有些名字在线上面，有些在线下面。"

"李峰呢？"

"在线上面。"赵强说，"第一个。"

林九玄的筷子停在半空。

那个李峰——不是在《午夜公交》里死了的那个。是死亡病院里被污染的李峰。那个在储物间里用手术刀划开自己手臂、说"它们在看着我"的李峰。

那个李峰还在。

"林九玄呢？"他问。

"三次。"赵强说，"你的名字出现了三次。"

苏晓晓放下勺子，声音很轻："三次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赵强说，"但李峰只有一次。"

王浩把最后一个包子吃完，擦了擦嘴："所以九玄比李峰重要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