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九玄愣了一下。他预想了很多种开场白——“爷爷我没事”、“爷爷我想你了”、“爷爷我有事问你”——但爷爷的第一句话把所有预设都打破了。
“你怎么知道?”
“你多久没给我打电话了?三年?四年?突然打电话,不是惹麻烦了是什么?”
林九玄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针还在身上吧?”爷爷没等他回答。
“在。”
“艾绒还有吗?”
“还有。”
“参片呢?”
“。。。。。。没了。”
“明天我让老张给你寄。”爷爷顿了一下,“怪谈局的东西,能用,但不能依赖。自己的针,自己的艾,自己的气——这些才是真的。”
林九玄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收紧。
“爷爷,阴阳医馆被调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回来再说。”爷爷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九玄,记住——”
他停住了。电话那头有别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走动,又像是纸张翻动的声音。
“记住什么?”
“记住,”爷爷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自语,“医道不是杀。是治。”
电话挂断了。
通话时间:四十七秒。
林九玄把手机放到枕边,从口袋里摸出两个针包。旧的,新的。七根,三根。十根针在灯光下安静地躺着,细长,冰冷,带着金属特有的光泽。
他把它们一根一根摆在枕头上。
七根旧的,按北斗七星的位置摆。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三根新的,摆在北斗的”勺柄”延长线上。
像一把勺子,指向某个方向。
林九玄盯着针包看了很久。
十根针在桌上排成两排。七根旧的,按北斗七星的位置摆着,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三根新的,摆在勺柄的延长线上,针身上的花纹在台灯下泛着极淡的银光。
他想起爷爷电话里那句话——"医道不是杀。是治。"
电话挂断时的忙音还在耳朵里响。四十七秒。爷爷从来没有在电话里说过这么多话,也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少。
窗外是凌晨四点。天还没亮,但已经不再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黑。远处有早班车的引擎声,闷闷的,像从地底传来。江城市正在醒来,以一种他以前从未注意过的方式。
他合上针包,把两个都塞进口袋。旧的贴着心口,新的贴着肋骨。十根针。十颗星。他不知道自己摆得对不对,但他知道,从今晚开始,这些针不再只是爷爷给的护身符。
它们是武器。
也是诊断工具。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