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千玖的手贴着他额头的皮肤停留了片刻,感受到那里已经不烫了,微微松了口气,又偏过头去看了看他搁在床边的手腕,红肿似乎也消退了几分。
她这才把手收回来,揉了揉自己酸麻的胳膊,低着头没看他,低声说了句:“不烧了。”
陆云铮没有接话。
他坐在床头,目光落在她收回的那只手上。
那双手方才碰过他额头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在他心里留下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痕迹。
这两天,她总是这样。
上山的时候给他敷药,下山的时候抢着背蜂巢,半夜守着他不肯走,现在醒了头一件事就是摸他的额头。
上辈子她可不会这样。
上辈子他但凡生一点病,她要么躲得远远的,要么就坐在旁边冷着脸不说话。
有一回他发热烧得人事不省,她愣是连一碗水都没端到他床边来。
祝千玖低着头揉了一会儿胳膊,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梢上早起的鸟扑棱翅膀的声音。
她慢慢平复了呼吸,理智重新回笼,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副模样落在陆云铮眼里,大概不太好看。
她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把残留的泪痕蹭干净,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窗。
清晨的凉风涌进来,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味,把屋里闷了一夜的浊气吹散了些。
“天快亮了。”她背对着他,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灶上应该还有粥,我去热一热,你喝了再躺会儿。”
她没有等他回答,抬脚就往门口走。
走到门槛处时,身后的陆云铮忽然开了口。
“玖玖。”
祝千玖的脚步顿住。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他这样叫自己了。自从流放到岭南以后,他喊她都是连名带姓的,偶尔在旁人面前才客气地称一声我家娘子。
上辈子最后那几年,他甚至不怎么当面喊她了,有什么事都是让陆婉盈来转达。
她站在门槛上,没有回头。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才又传来他的声音:“。。。。。。没什么。”
祝千玖攥了攥门框,没再逗留,抬脚出了门。
等她走远了,陆云铮才慢慢收回目光,垂下眼睫,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还缠着布条的手腕。
昨天敷上去的药膏已经被他蹭掉了大半,露出下面消肿了不少的皮肉,紫红色的肿包边缘已经泛出一圈青黄,是好转的迹象。
他拇指轻轻按了按那个肿包,疼倒不怎么疼了,就是那块皮肉下的筋骨还有些发酸发胀。
灶房里,祝千玖蹲在灶膛前添柴,火苗舔着锅底,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着泡,她把锅盖掀起来,拿长勺搅了搅,又添了半瓢水进去。
陆婉盈从厢房门口探出脑袋来,看见她在灶房里忙活,愣了一下,小声问:“嫂子,你怎么起这么早?大哥烧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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