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千玖没接话,又蹲回去翻那几坛坏的。
“跟方子没关系,是墙潮了。”她站起来,把手上的酱渍往围裙上蹭了蹭,“这几坛不能要了,倒了重做。”
李婶和李杏儿都愣住了,李婶张了张嘴:“倒。。。。。。倒了?那得糟蹋多少东西啊。。。。。。”
“留着更坏事。”祝千玖说,“发了霉的酱豆吃了要闹肚子,出了人命咱家担不起,赔多少银子都补不回来。”
她又扭头问李杏儿:“杏儿,往镇上送的那批,你赶紧往张记饭店跑一趟,跟张掌柜说今天这批酱豆先别用了,过两天补上。”
李杏儿点头就跑出去了。祝千玖转身把那几坛坏的酱豆一坛坛搬出来,揭开盖子,把里头的东西全倒进一只大木盆里。
陆云铮不知啥时候也来了,拿起一只空坛子翻了翻里头,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坛子没洗透。”
祝千玖手上动作一顿,接过他递来的坛子也闻了闻,坛壁深处确实有一股淡淡的酸味,是没晾干就装东西留下来的。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是连着的事儿。坛子没晾干,墙又潮,两样凑一块儿就坏了。”
她重新睁开眼,把那几只坛子推到一边:“这批酱豆全废了。新坛子要泡三天三夜,晾透了才能用。李婶,你帮我把磨坊里所有的空坛子搬到院子里太阳底下晒着,三天之内不许动。”
“是是是。”李婶赶紧起身去搬坛子。
“还有,”祝千玖蹲在原地没动,“以后装酱豆之前,坛子必须晾干,手伸进去摸着是干的才能用,差一点都不行。”
她语气平平的,可李婶莫名觉得比挨顿骂还让人心里发紧。
“记住了记住了。”
陆云铮蹲在旁边,看着她把那一大盆坏掉的酱豆搬到灶房门口,又一勺一勺倒进泔水桶里。
祝千玖倒完最后一勺,把木盆搁在井台边,拧开水瓢冲了冲手,然后靠着井台站了一会儿,仰头看了看天,长长地吐了口气。
“肉疼死了,”她说,“那一批光黄豆就花了快五十文。”
陆云铮走到她旁边站定,没吭声。
她偏头瞅了他一眼:“你咋不劝我?那批酱豆要是拾掇拾掇,其实还能凑合着吃。”
陆云铮也偏过头来看她:“你说得对,吃出事了更麻烦。”
祝千玖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这一整个下午,祝千玖把磨坊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
墙角潮的那块,她让陆云铮撬了砖重新铺了一层石灰垫底,屋顶渗水的地方也重新补了瓦片。
所有空坛子全搬到院子里大太阳底下晒着,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
李婶和李杏儿也忙前忙后帮着擦洗案板,晾晒纱布。
太阳落山的时候,祝千玖直起腰来,捶了捶发酸的肩膀,环顾了一圈收拾齐整的磨坊。
那批坏掉的酱豆虽然可惜,但以后至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
“行了,今儿就到这儿吧。”她说,“李婶,杏儿,辛苦你们了,早点回去歇着。”
送走两人以后,她站在磨坊门口,暮色从西边漫过来,把院子里的坛子拉出老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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