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堂屋油灯还亮着。祝千玖正蹲在院墙根下收拾那些借来的桌凳，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陆云铮不知啥时候站到她身后了，手里拎着个空坛子。

“你放着，我来弄。”他说着也蹲下来，把桌凳一样一样摞好，又从墙角拖出几捆干稻草垫底下，怕明早露水打湿木头。

祝千玖在旁边看他忙活，手指头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心里的话到底还是没憋住，琢磨了好几天的事到了嘴边。

“陆云铮，我跟你商量个事。”

他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偏过头等她往下说。

“婉盈嫁出去之后，东厢那间屋子。。。。。。我想改成工坊。”

陆云铮把最后一摞碗碟挪到墙角，直起腰来：“那间屋不大。”

“是不大，但比灶房强。”祝千玖也跟着站起来，“东厢空出来了，我让人把墙刷刷白，再打两张长案板，往后做冻疮膏，灌香膏，全挪那边去，灶房就专管蒸煮熬油，两边分开，省得又挤又乱。”

陆云铮听完，没犹豫：“我明天把那间屋收拾出来，该补的墙皮补上，该换的窗纸换了，地面也平平。”

祝千玖愣了一下：“你不反对？”

“不反对。”陆云铮低头看了她一眼，抬手把她肩上落的一小片干稻草摘下来扔在地上，“你想干的事，就干。”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他转身进了东厢，点亮灯，在屋里转了一圈，拿指节敲了敲那面墙，回头隔着门框冲她喊了一句：“墙还结实，不用动。”然后他把门带上了，脚步声在屋里来回响着。

她靠着堂屋门框站了好一会儿，没忍住，低头笑了。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院子里干稻草沙沙响，她觉得这日子终于是自己亲手挣出来的了。

第二天一大早，祝千玖推门出来的时候，东厢的灯已经亮了。

陆云铮正站在屋里墙边拿铲子刮墙上起皮的旧灰，脚边放着一桶调好的白灰，他听见门响头都没回，只说了一句：“桌板我量过了，宽六尺长八尺，摆两张，中间留空走人，够不够？”

祝千玖走过去比划了一下：“够了。”

等墙面干透，又过了一天，祝千玖拿了块干布把新刷的墙面仔仔细细擦了一遍，然后站到屋子正中间环顾一圈，心里头有种说不上来的踏实。

她转身回了灶房，李婶和小周媳妇正忙活着，一个盯着酱缸，一个往小瓷罐里灌膏体。

“李婶，杏儿，你们俩先停停。”祝千玖站在门口拍了两下手，“活儿先不急着干，帮我把东厢的东西搬一搬。”

两个人应声放下手里的活，三个人来回搬了几趟，把做香膏和冻疮膏的家当一样样挪进东厢。长案板支起来了，小瓷罐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墙角搁着晾香茅草的竹匾，通风的窗子支开半扇。

祝千玖站在东厢门口，李婶系上围裙往案板前一站：“祝娘子，这儿亮堂多了。往后做活儿不压气了。”

祝千玖弯了弯嘴角，转身回灶房翻她那些瓶瓶罐罐的香料油。

日子一天天往前赶，府城那个姓方的客商到的前一天傍晚，祝千玖把酱豆坛子一个个开缸检查了一遍。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