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她又摸黑去看了一回，陆婉盈正好在灶房里灌热水，见她摸黑进来，压着嗓子说：“嫂子，你这一天都掀多少回了？那豆子要是被你掀坏了咋办？”

祝千玖手一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弄得太勤了。她讪讪地把手缩回来，转身出了灶房。

第三天清早，祝千玖掀开纱布的时候，整盆豆子都长满了雪白的曲菌，豆子之间缠着丝丝缕缕的菌丝，又密又匀，颜色干干净净的，一点杂色都没有。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颗，菌丝微微弹回来，韧性刚刚好。

成了。

她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嘴角终于没忍住翘起来，回头冲灶房喊了一声：“婉盈！把腌缸刷出来！”

陆婉盈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活，从角落里拖出早就备好的小陶缸，拿清水里里外外刷了三遍，又用开水烫过，搁在太阳底下晾干。

祝千玖把发好曲的豆子倒进陶盆，照着系统给的法子，一样一样按量放进去，拿干净的竹片不停翻搅。

她蹲在地上翻搅的时候，陆旭之趴在灶房门口探着脑袋瞅，鼻子一抽一抽地闻着空气中的味儿：“嫂子，咋闻着有点咸？”

“咸就对了。”祝千玖头也没抬，“酱豆不咸该坏了。”

陆旭之哦了一声，又看了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去温书。

院子里，陆云铮坐在屋檐下的矮凳上，目光越过院墙落在灶房方向，从那个角度刚好能透过敞开的门看见祝千玖的背影。

她蹲在陶盆旁边，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正费劲地翻搅那盆酱豆，手腕翻动的幅度不大但看得出用了不小的力，后脖颈上一层薄汗在晨光里微微反着光。

陆云铮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削手里的竹条。

这几天他看着她整个人的精气神跟从前大不一样了，一天往灶房跑八趟，蹲在那只陶盆跟前嘴里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念叨啥。

以前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嘴里念叨的不是哪家媳妇穿了新衣裳，就是镇上又开了新铺子卖啥好玩意儿，眼神永远往外头飘，好像这个家装不下她似的。

现在她蹲在灶房里跟一盆豆子较劲，袖子上沾着面粉似的曲粉，额角被灶膛的热气蒸出一层细汗，可从来没听她抱怨过一句。

陆云铮削竹条的手顿了一下。他想起以前在边关的时候，有一回听老兵们闲扯，说一个人性子大变，要么是遭了大难想通了，要么是下了决心要换条路走。

他垂下眼，竹屑一片一片落在他脚边的地上。

如今她走的是哪条路？

他抬眼又往灶房方向扫了一眼，刚好看见祝千玖把翻搅好的酱豆倒进陶缸，正拿干净纱布蒙住缸口，用麻绳一圈一圈扎紧。

陆婉盈蹲在她旁边递绳子，两人配合得挺默契的，陆婉盈不知道说了句啥，祝千玖偏过头笑了一下。

陆云铮收回目光，把削好的竹条搁在膝盖上。

过了一会儿，祝千玖从灶房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迎面就看见陆云铮坐在屋檐下削竹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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