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那你还不快去给李渊传话!”
乌日勒从袖中缓缓摸出那只青瓷小瓶,放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他盯着阿朵的眼睛,声音冷了几分:
“大王说了,怕你被李渊蛊惑了心智,忘了自己是乌日人。这是大巫新研制出来的秘药,你只要服下它,立誓永远忠于大王,本王明日便派人去传话。”
他说着,将那只瓷瓶朝阿朵的方向推了推。
阿朵的笑容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冻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那只瓶子,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可置信与隐隐的愤怒。
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又急又硬:“我是乌日人!我生在大漠、长在大漠,我怎么会对乌日不忠?!”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巫给我重塑了脸骨,大王给了我令牌,我跑到大周军营里去涉险,我为了什么?!不就是因为我是乌日人吗?大王凭什么怀疑我?!”
乌日勒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一丝波动,他等她把话都说完,才缓缓开口:
“大王的意思,便是如此。你若忠心,服下这一瓶药,药吃下去,大王便信你,明日便给你办成此事。你若不肯——”
他顿了一顿,目光微微沉了几分,“那便说明你心中有鬼,这骊城的大门,你便再也出不去了。”
阿朵站在那里,浑身的首饰还在细碎地响着,可方才那股趾高气昂的劲儿,此刻已经散得干干净净。
她看着那瓶子,又抬头看了看守在门口的侍从,那人腰间挎着一柄弯刀,刀鞘在烛火下泛着冷铁的光,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是在等一个结果,又像是在等一个出手的时机。
阿朵忽然觉得双腿发软,膝盖一弯,整个人颓然地跌坐在身后的圆凳上,连那支红宝石步摇从发髻里滑落出来、滚到地上都没顾得上去捡。
她坐在那里,忽然觉得可笑,身上的衣裳、首饰、以及这张脸,她以为它们代表着她从此不同了,代表着她是被选中的人,是注定要走到高处的人。
她忘了她曾经不过是王廷里一个普通的女奴。
她能进李渊的军营,是因为这张脸;
军营里所有人都善待她,是因为这张脸;
如今她被送到骊城、被乌日勒以礼相待,也是因为这张脸。
可这张脸是乌日大巫给的,是乌日泰赐的,他们能给她,便能随时收回去,连同她这条命一起。
她以为她终于握住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到头来才发觉,自己不过是一枚被捏在别人掌心里的棋子。
对面的侍从见她迟迟不动,微微上前了半步,腰间弯刀的刀柄被他的手掌按住,发出轻微的铁器磨蹭声,像是在无声地催促。
阿朵抬起头,目光撞上那柄刀的寒光,心头一凛,她知道自己若敢说一个“不”字,那柄刀便会毫不犹豫地出鞘。
她不再犹豫,猛地伸手抓起桌上的青瓷小瓶,拔开蜡封,一股浓烈而腥苦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闭了闭眼,将那瓶药液一仰头灌入口中。
她把空瓶重重往桌上一顿,嘴唇紧抿着。
不过片刻,药力便开始发作。
先是胃里像翻了一锅沸水,紧接着那种剧痛便像无数条细小的虫子从内脏里涌出来,顺着血脉爬满四肢百骸,啃咬着她的骨头、她的筋脉、她每一寸皮肉。
阿朵再也撑不住,整个人从凳子上滑落下来,摔在地上,浑身剧烈地抽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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