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了坎,如果是你自己能迈过去的,我不希望听到你开口。”
“可要是迈不过去——”
他拍了拍前排的椅背,一字一句道:
“直接到京州来找我。”
……
车子驶进吕州地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国道两旁的白杨树影影绰绰地往后退,远处国营饭店的霓虹灯牌缺了一角,“州”字的霓虹管滋滋地闪着,明灭不定。
车子在市委第一招待所门前缓缓停稳。
早在半路上,赵峰就接到了指示,住处是市里办公室提前安排好的——一招的南楼,安静,出入也方便。
祁同伟推门下车,冷风裹着煤烟味扑面而来,他呵出一口白气,转身立在车侧。
车窗摇下,赵立春的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半张被路灯扫过的脸。
“小祁。”
“您说。”
“到了地方,先别急着烧三把火。”
赵立春的声音不疾不徐,从夜色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平静:
“火候到了,柴米油盐都会自己说话。”
“同伟谨记。”
车窗缓缓摇上,红色的尾灯划破夜色,朝着市委大院的方向去了。
祁同伟立在原地,目送车子远去,直到拐过街角,才收回了目光。
……
……
招待所的房间里,暖气烧得很足。
祁同伟却没有开灯,他就站在窗前,望着楼下零星的路灯,脑子里飞速闪过今晚听到的每一个字。
贵人的信息,像一盘散落的拼图——
家中两个孩子,一男一女;
不是汉东本地人,却在汉东工作过;
最小的女儿,曾被带在身边,安排在京州上学;
后来,调去了帝都;
藏蓝中山装,沾泥的解放鞋,翻得极认真的播种机图纸……
是一位于七十年代就调入帝都的大员。
这样的人,如今该是站在什么样的位置?
祁同伟越想,心越往下沉。
忽然,他心头猛地一跳——
京州!
那个被带在身边的小女儿,当年在京州上学……
而如今,小艾也在京州,在汉东大学——
不对!
祁同伟摇了摇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插队的姑娘,二十年前就结了婚。
时间,对不上。
可“京州”这两个字,却像一根细刺,扎进了他的心里——不痛,却总在提醒着什么。
钟家……
赵立春背后的那只手……
张胜新,吕州,狮城……
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散乱,却又冥冥之中被同一根线牵着。
这盘棋,下得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落子的人,藏在云里。
“呼——”
祁同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翻涌的惊涛渐渐平复,重新化作一片古井无波。
幕后落子的是谁,他现在抓不住。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无论这棋局通向何方,他手里的每一步棋,都得自己走。
窗玻璃上映着他年轻的面孔,眉目沉静。
恍惚间,他又想起了早上钟小艾扬起的嘴角,还有那句“茉莉茉莉,愿君莫离”。
这一世,有人牵挂,有路要走。
祁同伟笑了笑,拉上了窗帘。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而等着他的第一位考官——正是那位据说连帝都都有门路的吕州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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