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春握着钢笔的手沁出汗来,他盯着表格上"赵德柱之孙,赵长河之子"的字样,脑子里如同一团浆糊。
当笔尖接触到粗粝的纸面时,赵立春听见了母亲急促的呼吸声。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张盖着大大小小红戳的表格,似乎有着不一样的分量。
。。。。。。
夏夜的蝉鸣在窗外聒噪,赵立春攥着一张崭新的就学意向登记表,心中思绪万千。
母亲正在为他缝补着远行的旧衣服,煤油灯的光晕在她布满裂痕的手指间跳动。
小妹蜷在炕角睡得正香,月光透过窗棂,为她发黄的辫梢镀了层银边。
赵立春想起半年前在公社粮站看到的场景——
一群穿着崭新衣衫的知青们捧着搪瓷缸说说笑笑,土墙上"知识青年要到农村去"的标语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妈,我不想去上学。”
沉默了半晌,赵立春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果不其然,他迎来了母亲劈头盖脸的一顿责骂。
赵立春当时因为年纪小,还很不理解母亲。
他担心自己离了家、父亲又早逝,地里的农活就没人干了。
直到多年后,赵立春才意识到他收获了怎样一份珍贵的礼物。
尤其是随着高考取消、全国停课、知青下乡等一系列举措,在教育出现了空窗期的那段时间里。
第二天,赵立春背着简单的行囊,跟家里人做了简单的告别。
前来送行的表弟赵峰,拍着胸脯跟赵立春保证,让表哥安心读书,一切有他。
在王老栓的带领下,赵立春朝着公社赶去。
为了避免工农兵的招生工作受到干扰,招生组的办公地点并没有设在县城里,而设在了县城周边的公社。
。。。。。。
完成三年学业后,赵立春被分配到了吕州的农机厂工作,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工人。
除了没有当过兵之外,赵立春的成分非常好。
但也正因为这样,他后来才对自己年轻时的经历,讳莫如深。
可以说,在那个时候,赵立春还没有想过自己会从政。
直到几年后,他第二次见到了那位贵人。
光阴似箭,距离两人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快十年。
在这些年里,赵立春跟那位被父亲救起的插队小姑娘倒是熟络了许多。
田间的劳作,令小姑娘晒黑了不少,也没了当初柔柔弱弱的性子。
在她结婚的时候,还特意邀请了赵立春,只不过因为路途遥远,赵立春没能抽出时间。
正是这次见面,赵立春才知道了贵人的真实身份。
贵人家里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
他并不是汉东本地人,只是在汉东工作。
平日里把最小的女儿带在身边照顾,安排在了京州上学。
没想到遇到了知青上山下乡的浪潮,才有了后面发生的事情。
这次贵人要调去帝都,临行前,他专门抽空和赵立春见了一面。
当赵立春在农机厂的厂长办公室里,见到那位穿着藏蓝中山装的男人时,对方正在翻看着播种机的改良图纸。
十年光阴在这个人脸上仿佛只是多了几道皱纹,倒是他脚上那双沾着泥土的解放鞋,让赵立春想起了当年初见时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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