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许志远从岭北打来电话。他说今天上午收到老许托人捎来的春城菠菜种子，已经交给筹备组的种子保管员——那个用旧牛皮纸袋装种子的老矿工。保管员把种子分成了两批，一批种在矿口后面的试验田里，另一批跟岭北本地的菠菜杂交，试试能不能培育出更适应山沟气候的新品种。另外，岭北技术规范初稿已经全部填写完成，从框架到实操案例一共六章，每章后面都压着校验人的签名和圈。他明天就把终稿复印一份寄回春城，正式入档案馆保存。

“岭北的规范初稿完成了。”

吴建军应了一声，说以后岭北有了新徒弟，他们翻开这本册子就能看见每条经验后面都压着一个师傅的名字和一个圈。

晚上，雨桐趴在茶几上画她的新画。纸上画着三片菜地——一片在春城，一片在辽北，一片在岭北。每片菜地上都蹲着一个人，手里拿着铲子。春城那个是老段头，旁边放着四包种子。辽北那个是康师傅，身后是矿口搪瓷牌子。岭北那个是魏师傅，旁边蹲着几个年轻学徒，正拿手指捻着土。三片菜地之间连着线，线上走着几个人——老许往北，许志远往南，还有托人捎种子的师傅们分别往东往西。

吴建军问她这幅画叫什么名字，她说叫“分种子”。她说以前画过“扎根”，画的是根须从菠菜叶子里长出来扎进土里。现在根扎下去了，种子又结出来了，该分到更多地方去了。

“分种子就是分根。”她把绿色蜡笔放在茶几上，仰着头看了很久冰箱门上那排画——从“开会”到“分种子”，一幅幅排下来。种子分完了，今年又留了母种，以后年年都能分。她说明年还要画分种子的人在不同地方把种子育出的新苗。

吴建军把画贴在冰箱门上，旁边是之前那排画。窗外夜色已经很深了，搅拌机早停了，菜地里的越冬菠菜在月光下安静地长着。三包种子已经分出去了——辽北的由老许带过去，岭北的托人捎过去，文县的寄给殷师傅。春城留的那包还在老段头手里，明天他要开始育第四代菠菜苗。他把那张运营数据汇总表锁进抽屉里，拿起安全帽出了办公室。路过菜地的时候老段头还蹲在旁边，面前的大棚里菠菜苗绿了一层。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傍晚的风从矿口方向吹过来，搅拌机还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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