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北矿区技术规范框架写到第三周，许志远在筹备组办公室组织了一次培训。培训内容很具体：如何把日常检修经验写成标准化的设备维护记录。来的人不少，除了筹备组的几个老矿工，还有矿上刚招的几个年轻学徒。魏师傅把矿口旧值班室里的折叠桌全搬出来，摆成两排，又从小黑板上撕了张旧报纸垫在桌腿底下——地面不平，桌子老晃。

许志远站在小黑板前面，手里拿着两张故障处理单。一张是他爸在春城工地第一次独立处理减速箱故障时写的，备注栏里压着“手生”两个字。另一张是岭北筹备组上周填的鼓风机检修记录，格式跟老许那张一模一样，备注栏里也压着“手生”——是那个年轻学徒自己写上去的。

他把两张单子并排贴在黑板上，说这两张单子隔了十几年，填写的人也不一样，但用的是同一套格式，压着同一个备注。以后岭北的每台设备都按这套表格逐项填写维护记录，故障现象、故障原因、处理措施、备注——每栏都不能空，拿不准的地方先写“待验证”，以后再补。

年轻学徒举手问：手生要写多少回才能擦掉。许志远说不用擦，手生留着——等他下次再修这台鼓风机，他会在这张单子旁边再填一张新的，写得比这张更详细。两张单子并排夹在同一个文件夹里，就是他这辈子技术成长的过程。

坐在后排的几个老师傅互相看了看。有人从口袋里掏出自己年轻时记的笔记——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着每台设备的检修要点，但格式不统一，有的只记了故障原因没记处理措施，有的记了处理措施没记日期。魏师傅翻着自己的笔记本，说以前在井下干活，全靠脑子记，偶尔记两笔也是怕自己忘了，从来没想过要整理成别人也能看的格式。现在不一样了——以前只有自己在井下，记不记都无所谓；现在要把手艺传给徒弟，不写下来不行，又不知道怎么把自己心里的东西用别人看得懂的方式表达出来。

许志远放下粉笔，从工具袋里拿出一本新的笔记本。封面是牛皮纸裁的，还没写字。他翻开第一页，从黑板上的表格里抄了几行——设备编号、故障现象、判断方法、处理步骤、验证结果——然后把本子递给年轻学徒。“照着这个格式抄一份，下次检修鼓风机的时候带着，边修边记。修完在旁边画个圈，圈里写上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