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不是岭北的标准。”许志远翻开辽北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指着康师傅用铅笔写的一行备注——“此标准根据辽北地质条件制定,其他矿区使用时需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他说岭北跟辽北不一样——辽北是硬岩层,岭北是老巷道破碎带,同样的支护锚杆打下去,吃劲的位置可能差了半米。辽北的经验可以借鉴,但不能直接套用,岭北需要自己的技术规范。老矿工们互相看了看,魏师傅拿起那份经验汇编,翻到岩层支护那一章,说上次校验的时候发现几处数据有偏差,一直没敢定。许志远从工具袋里拿出他爸当年在春城工地上记故障处理单的习惯——每张单子都压着日期、故障现象、处理措施和备注,备注栏里常写“手生”或“手稳”。“今天开始,我们把每条经验都按这个格式重新整理,不只是写该怎么做,也要把验证过程写清楚,哪些数据验过了,哪些还没验,哪些验了但拿不准,每一栏的备注里用铅笔标注,拿不准的先空着。”
他从工具袋里拿出一本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在第一行写下:“岭北矿区技术规范框架。”然后翻到第二页,开始写:“第一章:岩层支护。锚杆长度建议值:(待定,需根据老巷道破碎带实际数据调整)。”老矿工们围过来,有人指着“待定”两个字问这是什么意思。许志远说待定不是缺,是需要现场验证。他让师傅们把矿口那几段老巷道重新走一遍,每段的破碎程度、灌浆情况、锚杆吃劲位置都拿皮尺一段一段量,然后把数据带回来,大家一起对着这个框架逐项填入验证数据,得用脚走、用手量、拿粉笔在岩壁上画线,再拿着本子逐项记录。“先量一周,下周回来把数据填上,‘待定’就变成‘已校验’。”
魏师傅拿起那本新笔记本,翻到第一页,盯着“岭北矿区技术规范框架”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本子,说筹备组以前整理经验就是靠老伙计们你一句我一句,记了几大本,从来没想过要整理成这么规范的文本。他指了指墙上那张从省里通知上抄下来的推广手册格式:“现在有人来帮我们把这个框架立起来了。人来了,规矩也有了,剩下的就是我们自己往里填。”窗外雪还在下,矿口旧值班室的灯光透过窗户照在外面那几栋废弃的红砖房上,有些墙上还留着上次校验时用粉笔画的圈,圈里压着几个字:“此段已测。”
许志远在筹备组办公室隔壁找了间空屋子,把行李放下,又从工具袋里拿出一个旧文件夹放在桌上。文件夹里夹着一沓泛黄的故障处理单——他爸当年在春城工地攒了十几年的设备维护记录。他把这些处理单按日期排好,又拿出一个牛皮纸封套,把老姜那本手写地质记录也放进去。这两份东西都是“手生”和“手稳”之间反复走过来的证据,现在它们一起被带到了另一片矿区,压在岭北技术规范框架第一页的旁边。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矿口的方向,明天师傅们会把那段空腔的数据写进技术规范的第一章,以后他们还会填入更多东西:巷道坡度、排水渠走向、适宜种植的耐寒菜种。一本新的书开始了,它的第一页是从“待定”开始的,但再也不是空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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