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桐的新画贴在冰箱上的第九天，她忽然跟吴建军说，她想给画里的人一人送一份礼物。

“不是真礼物，”她趴在茶几上，面前摊着一张白纸，蜡笔在旁边滚了一排，“就是把我画的他们送给画里的人。以前我画开会、食堂、书架、册子、粉笔画、梧桐叶、往里面放东西，画完就贴在冰箱上。现在画了这么多，应该送出去了。”

吴建军问她打算送谁。她说都有——老许、老丁、韩爷爷、殷奶奶、老段头、刘师傅、马师傅、小李，还有几个她在照片上见过的辽北人。她说每个人都不一样：老许那份是两张故障处理单叠在一起的——“手生”和“手稳”并排压在同一张纸上；老丁那份是一截粉笔，他在辽北矿口拿粉笔在岩壁上画线，画完了粉笔揣进胸前口袋，这截还是从工具箱里翻出来的；韩爷爷那份是一片梧桐叶，叶脉在纪念馆恒温的空气里缓缓舒展；殷奶奶那份是一把生锈的老剪刀，旁边压着金师傅留下的天竺葵枝条；老段头那份是一个被塑封起来的菠菜种子包装袋；刘师傅那份是一根丝杠，那根丝杠现在在纪念馆里，旁边放着他的钳工手套；马师傅那份是一把游标卡尺，旁边压着小李给他校准卡尺时带来的新尺；小李那份是减速箱加油标准流程手写卡，备注栏里压着老许当年那句“手生”。

“还有辽北的爷爷们。”雨桐从抽屉里又抽出一张白纸放在茶几上，“他们的也要画——康爷爷、刘爷爷、赵爷爷，还有那几个新徒弟哥哥。这些画不贴在冰箱上了，放在展柜旁边专门放画的地方。”

吴建军把雨桐列的名单放在茶几上，挨个看着，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些人他大部分都认识——老许、老丁、韩树林、殷姐、老段头、刘师傅、马师傅、小李，都是春城本地的。但辽北那边他只见过康师傅的照片、看过伙食委员会的签名，那些徒弟们的名字还是头一回听老丁说起。他觉得雨桐大概也只能从纪念馆里那些照片和口述记录里知道他们的样子。他拿起手机给老周发了条微信，说想找时间带雨桐去趟辽北和文县，让她亲眼看看她画了好几遍的那些人，站在他们的矿口、菜地、食堂灶台前面。

老周回得很快：“安排。”

春城这边的事已经上了轨道，推广手册成了省级标准，矿区的搅拌机还在转，安置房四期刚刚交付。吴建军觉得可以出去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