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树林把老花镜重新戴好,说他上次去文县送手册的时候老许正在车间里帮殷师傅整理冬季囤菜的记录——老许在文县待了这么长时间,那边的事他最清楚。殷师傅那几个笔记本是他一本一本翻完的,金师傅的天竺葵是他找到的。老周说现在他的名字印在手册上了,以后有人查春城模式,就能看见有这么一个工程师,在文县蹲了大半年,把女工们几十年攒下来的经验一条一条整理成了文字。
下午,吴建军去了一趟纪念馆,把那本扉页写满签名的修订版样书正式移交给了馆方。纪念馆馆长接过样书,翻开扉页,上面是老周、老许、王浩、老丁、韩树林和吴建军的签名——王浩在名字旁边画了个小碗,老段头在自己的名字旁画了个圈,韩树林只签了一个“韩”字。馆长说这本签名本将和铝饭盒、花名册复印件、殷师傅的塑料花放在同一个展柜里,作为春城老工业区改造的永久藏品。
吴建军站在展柜前,看着那本样书被放进玻璃柜里。旁边是那个铝制饭盒,底部歪歪扭扭的“马”字在灯光下若隐隐现。再旁边是殷姐送来的几枝塑料花,花瓣褪了色但叶片擦得亮亮的。最边上是一包被塑封起来的冻菠种子包装袋,标签上写着:“春城矿区段师傅提供,辽北煤矿康师傅赠送。春城试种成功,已分送文县、辽北。”
系统界面无声地浮出来,项目进度跳到百分之七十五。底下那行“跨区域推广:+3”闪了一下,变成了“+5”——推广手册正式版出版当天,又有两个地级市申请纳入试点。吴建军看着那行字,想起韩树林在旧书摊上坐了那么多年,把春城每一块地的档案都背下来,把矿区每一口井的编号都记在笔记本上,把女工们每年给神龛换塑料花的事记了整整五年。现在这些档案、编号、塑料花和冻菠种子,都印在一本带着亚光覆膜的正式出版物里了。
他走出纪念馆。外面搅拌机还在响,安置房四期的塔吊正缓缓转过春城初冬的天空。菜地里的冻菠已经长到快两拃高了,叶片墨绿,矮矮地贴着地面,每一片都像知道自己要熬过冬天似的。老段头蹲在菜地边上,端着茶杯,面前那片冻菠在初冬的阳光下安静地长着。他没有回头看纪念馆的方向,但他知道那本手册就放在展柜里,扉页上有他自己画的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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