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考察团走后第三天，老许正式回春城上班。他在文县待了几个月，带回来两样东西：殷姐补写的第二本采购笔记，和他自己那个新笔记本。采购笔记当天就送到了韩树林手里，新笔记本老许自己留着，说上面记了些东西，以后用得上。

矿区搅拌机照常响。老许换回那件灰扑扑的工装，袖口卷到肘弯，安全帽往头上一扣，跟没离开过一样。许志远把这三个月的设备保养记录递给他，他蹲在搅拌机旁边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行说二号机的轴承该换了。许志远说上个月刚换过。“换的是三号机，二号机上次换是文县屋顶桁架加固之前。”许志远翻回前面的记录，看了一眼，没再说话。

吴建军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老许从搅拌机旁边站起来，拿着保养记录本往三号楼方向走去，步子还是跟以前一样，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工地上见到老许——那时候老许蹲在水泥墩子上，手里攥着那个深蓝色硬壳笔记本，用看遍二十多个老板的眼睛打量他。后来老许在笔记本上写“他不是做样子”，那是观察了大半年之后的判断。再后来他把那本笔记本留给了吴建军，自己去了文县，在那边学会了把殷姐的买菜经验写进工作报告，学会了让女工们自己提出改造方案，学会了在车间里听见有人哼歌就把它记下来。现在他回来了，兜里装着一个新笔记本，上面记了些东西，说以后用得上。

中午，王浩的三轮车停在食堂门口。老许端着饭盒从里面出来，蹲在台阶上埋头吃。王浩也在旁边蹲下，把保温壶里的骨汤倒了一杯递过去。老许接过来喝了一口，说还是这个味儿。王浩说来尝尝今天新炖的萝卜排骨汤，殷阿姨那份采购笔记上说冬天炖汤萝卜要先焯一遍水去掉涩味。老许说焯了，就是照她说的方法焯的。

下午，韩树林托老周转来一份推广手册第三次修订的提纲。省考察团走后，孙处长把考察期间拍的几张照片和一段手写意见留给了老周，其中一条建议是：手册附录里应增补一份“经验输出者名单”。韩树林决定把这份名单附在手册末尾，名单里不仅包括提供了口述资料的人，也包括像老许这样长期驻扎各试点、将当地经验整理成标准化文档的人。

老许的名字也在其中。吴建军看完这份提纲，在空白处批了一行字：“同意。另请韩老师考虑将王浩的社区食堂供餐标准、殷师傅的采购手册、康师傅的手绘财务报表一并列入附录。”